“张作霖去见日本人了。”江荣廷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绍辰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日本人转头就告诉了咱们。这是卖好呢。”
江荣廷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日本人精明着呢。两边下注,谁赢帮谁。不过这一回,他们押的是咱们。”
正说着,杨宇霆从外头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一进门就开口:“江帅,二十七师那边有消息了。”
江荣廷抬起头,目光锐利起来。杨宇霆在刘绍辰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收买的那个营长和参谋传出来的话,二十五号晚上二十七师有大动作。
江荣廷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刘绍辰和杨宇霆都没有说话,等着他。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杨宇霆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声音沉稳:“江帅,二十五号晚上动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等他打上门来再反应。”
江荣廷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杨宇霆的手指在地图上奉天城的位置画了个圈,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已经把这盘棋推演了很多遍:“严密监视二十七师和五十五旅的动静。他们一动,咱们就知道。提前做好准备,等张作霖来‘调停’的时候,咱们就动手。”
江荣廷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杨宇霆的手指移到小西边门的位置,带着几分部署的意味:“李玉堂那边,让他跟庞义联系好。二十五号晚上,等张作霖一动,李玉堂带着警察从里面接应,庞义带着队伍从外面打,里应外合,拿下小西边门。”
江荣廷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想了想:“庞义的人进来,最快多久能到公署?”
杨宇霆算了算:“小西边门离公署不远。有警察带路,最多五十分钟就能赶到。只要公署能拖住那五十分钟,局面就翻过来了。”
刘绍辰在旁边插了一句,带着几分提醒:“五十分钟。公署这边就六百多人,要是他们动手硬攻,撑不撑得住?”
江荣廷摇了摇头,声音笃定:“他们不会硬攻。张作霖他要的是我自己走,不是把我打死在这里。他要是硬攻,那就是造反,道理上说不过去。所以他只会围着,等我撑不住自己出来。这五十分钟,咱们等得起。”
杨宇霆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些:“江帅,还有一件事。冯德麟那边,怎么办?他虽然被张作霖拉过去当了枪使,但咱们的主要目标是张作霖,能不能把他争取过来?”
江荣廷想了想,目光转向杨宇霆,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宇霆,这件事交给你。冯德麟要是识相,知道收手,咱们就放他一马。他要是铁了心跟着张作霖干,那就连同他的五十五旅,一起吃掉。”
杨宇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这就去安排”,站起身往外走。
刘绍辰看着杨宇霆出去,把门关上,转回身看着江荣廷:“江帅,冯德麟那个人,脾气倔,又贪。张作霖许了他什么好处,咱们不知道。万一他不听劝……”
江荣廷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带着几分决断:“听不听劝,是他的事。劝不劝,是咱们的事。把话递到了,他要是还往上撞,那就怪不得咱们了。冯德麟这个人,他是觉得跟着张作霖能捞到更多。等明白形式对他不利,他就知道自己站错队了。”
刘绍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十二点。
五十四旅孙烈臣的队伍率先动了。士兵们从营房出来,没有打旗号,没有吹军号,沉默地列队,沿着街道分头推进。一队奔电报局,一队奔电话局,一队奔官银号,一队奔粮库。动作利落,目标明确。
十二点半,五十五旅从西门进了城。
汲金纯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可冯德麟的命令在那里摆着,他不能不从。队伍沿着大街小巷分散推进,士兵们端着枪,脚步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沉闷。
不到半个时辰,督军公署前后左右的街道都被堵死了。
江荣廷被于学忠从书房里叫出来的时候,站在台阶上往外面看了一眼。街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枪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的卫队已经全部就位,六百多人守在大门和围墙后面,枪口对外,鸦雀无声。
枪声没响。包围形成之后,外面反而安静了下来。五十五旅的人没有冲进来,就那么围着。这是张作霖设计的戏码——围而不攻,逼而不打。然后他出面当好人,把江荣廷“礼送”出奉天。
汲金纯站在街角,手里的烟已经抽到第五根了。他的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汲金纯没有回答,把烟头扔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他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