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千多。”张作相的声音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伤亡太大了。”
孙烈臣站在城墙垛口后面,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吉林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的军装破了几个口子,袖口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好歹是撤回来了,弹药还够打一阵子。但弟兄们的士气……”
他没有说下去。营房里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发呆,有的抱着枪闭着眼睛,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大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孙烈臣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枪放在垛口上,声音很低:“等。等叙五,等阁臣。他们会来的。”
张作相站在他旁边,望着外面,没有说话。
天亮之后,李玉堂带着一队警察,举着白旗,走到驻防城的大门口,仰头朝上面喊了一声:“孙旅长!张团长!江帅让我传话——放下武器,既往不咎!弟兄们都是奉天的子弟,没必要死在这里!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
孙烈臣站在垛口后面,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声音像石头一样硬:“回去告诉江荣廷,我孙烈臣不吃这一套。有本事就打进来!”
张作相也探出头来,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别废话了!要打就打!老子皱一下眉头不姓张!”
李玉堂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孙烈臣和张作相站在垛口后面,谁也没有说话。外面的吉林军没有进攻,只是围着。他们在等。等张景惠的骑兵团,等汤玉麟的五十三旅。可张景惠为什么还没来?骑兵团就在城北,就算路上有耽搁,也该到了。难不成,已经被吉林军吃掉了?
汤玉麟带着五十三旅,天刚要亮的时候从北大营出发了。
走了不到一半路,前面忽然跑回来一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那斥候骑马奔到汤玉麟面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汗,气喘吁吁地报告:“旅长!城里打起来了!枪声响了一夜,小西边门那边全是吉林军!五十五旅也没在城内!”
汤玉麟的脸色变了变,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几秒,把马鞭往前一指,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支队伍。不是吉林军,是五十五旅的人,黑压压地堵在路上,枪口对着他们。
汤玉麟勒住马,眯着眼睛往前看了看,认出了站在队伍前面的那个人——汲金纯。他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拨马往前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汲旅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城里吗?”
汲金纯站在路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汤旅长,别往前走了。回去吧。”
汤玉麟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什么意思?我进城去看看情况,你拦我?”
汲金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汤玉麟的马前,抬起头看着他:“汤旅长,城里的事,已经定了。江荣廷的吉林军进了城,五十四旅应该都打完了。你现在进去,救不了谁,还得搭上你自己。”
汤玉麟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在汲金纯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五十四旅打完了?你听谁说的?”
汲金纯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没亲眼看见,但吉林军两个旅进了城,五十四旅就那几千人,能顶得住?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枪声都停了,八成是完了。”
汤玉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缰绳上搓来搓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那雨亭呢?他在哪?”
汲金纯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张师长在公署里。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五十五旅撤出来的时候,公署已经被吉林军围死了。汤旅长,你听我一句劝,现在进去,救不了他,还得搭上你自己。”
汤玉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沉思。
汲金纯又补了一句,声音诚恳:“江荣廷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退回北大营,这件事就跟你没有关系。既往不咎。”
汤玉麟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缰绳上搓来搓去。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汲金纯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像是在掂量这些话的分量。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你说城里定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汲金纯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汤旅长,你自己想想。如果事可为,我何必出城来拦你?我汲金纯不是傻子,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
汤玉麟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汲金纯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像是在掂量这些话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