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营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团长,咱们往哪边打?”
张景惠把马鞭往袖子里一塞,转过身说:“去三陵衙门。先到那边等着。”
那营长愣住了,张了张嘴,旁边的另一个营长拽了他一把,把话咽回去了。队伍掉头,往城北的三陵衙门方向开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成一片,沉闷而急促。
三陵衙门是大清没亡的时候管皇家祖坟的地方,正经的大院子,围墙又高又厚,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张景惠把队伍拉进去,让士兵们在院子里待命,自己进了正厅,往椅子上一坐,不说话了。
几个营长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营长推门进去,站在张景惠面前,声音发急:“团长,咱们到底打不打?弟兄们都等着呢!”
张景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没有回答。另一个营长也跟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那个还急,声音也大了些:“团长,城里的枪声一直没停,五十四旅那边怕是顶不住了。咱们再不去,孙旅长他们就完了!”
张景惠摆了摆手,声音不高不低:“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他没说。营长们不敢再问,退出去,站在院子里干瞪眼。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有人牵着马在院子里来回溜达,马蹄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景惠坐在正厅里,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派出去的斥候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三陵衙门。
第一个斥候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团长,公署那边……师长被扣了!江荣廷的人把公署围得铁桶似的,进不去!”
张景惠的眉头皱了一下,摆了摆手,没说话。第二个斥候紧跟着进来,脸上的表情比第一个还难看:“团长,朝阳街那边打起来了!孙旅长带着五十四旅冲了好几次,全被吉林军挡回来了,伤亡惨重!”
张景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叩。第三个斥候几乎是滚进来的,帽子都歪了,声音发颤:“团长,五十五旅……五十五旅撤出城了!”
张景惠的手不叩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几个营长站在门口,等着他发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很久,张景惠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焦急等待的面孔。
“把队伍稳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让弟兄们老实待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去。”
一个营长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大了起来:“团长,那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师长不救了?”
张景惠转过身,看着那个营长,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不耐烦:“救?拿什么救?吉林军两个混成旅,一万两千多人,清一色德国教官训练出来的。咱们多少人?拿命填?”
那营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另一个营长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团长,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啊。弟兄们跟了师长这么多年……”
张景惠摆了摆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等着。等消息。现在出去,除了送死,什么也干不了。”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加重了些:“都听明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一兵一卒。”
营长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垂着头走了。张景惠站在台阶上,望着院子里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屋。他换了一身便装,把军装叠好放在椅子上,出了门。
他到督军公署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张景惠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对守门的卫兵说:“麻烦通报一下,我是张景惠,我要见江帅。”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一个军官出来,搜了他的身,把他带了进去。
客厅里,刘绍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张景惠进门的时候,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客气,但笑容没有进到眼睛里。
“张团长,坐。”
张景惠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刘绍辰,开门见山:“刘先生,我来是想问问,雨亭的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绍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紧不慢:“张团长想怎么商量?”
张景惠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孙烈臣和张作相那边,我去跟他们谈。让他们放下枪,别再打了。雨亭的事,请江帅高抬贵手。”
刘绍辰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站起身:“你跟我去五十四旅驻地吧。江帅在那里。”
两人出了公署,骑上马,往城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