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之位,统御诸天万界,岂容圣人门徒插手染指?
而昊天不同——
修为不算绝顶,根脚亦非显赫,既无大教撑腰,亦无祖脉庇佑;
唯有一样:自幼随侍左右,仰其鼻息而活,畏其威、感其恩、忠其志。
更妙的是,此人胸中自有烈火——
野心未熄,不甘未散,才最堪驱策!
心有欲念者,才肯死命向前;
心无挂碍者,反最难掌控。
事实也印证了这份眼光:
封神一役,昊天这枚棋子,恰成破局关键!
若无他在天庭稳住局面、调遣神将、周旋圣人,
那场清算,哪能如此顺遂?
步步为营,皆出己手。
想到此处,连日被地道阵营搅起的郁气,竟悄然松动几分。
鸿钧神色依旧沉静如渊。
“老爷这话折煞昊天了!今日之位,全赖老爷一手托举;但有差遣,昊天赴汤蹈火,不敢迟疑半分!”
果然——
话音未落,昊天已抢声应下,语气干脆利落,连事由都不曾多问一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爷开口,便已是定论;
所谓“商议”,不过是给他留一分体面罢了。
哪怕此刻贵为天帝,权柄煊赫,
可这天帝之冠,是老爷亲手加冕;
这天庭基业,是老爷亲手奠基。
离了老爷,他昊天,不过一介散仙,浮萍无根。
思及此,他喉头微滚,唇边掠过一丝苦笑,却终究咽回腹中。
“好,很好。”
鸿钧颔首,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钟,在空寂殿中撞出余响:
“贫道命你,以天庭正统之名,全力压制人族。”
紫霄宫内,风不动,烛不摇。
可这句话落进昊天耳中,却似九天惊雷劈开识海!
他万没料到,老爷竟会打出这张牌——
这是要把天庭往悬崖边上推啊!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封神大战方歇,天庭刚聚齐八部正神,初具气象,
可人族呢?气运重燃,薪火燎原,伏羲、女娲遗泽犹在,圣贤血脉未断,
岂是轻易可撼?
两强对峙,向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昊天岂不懂这个理?
眼下人族如朝阳初升,锐不可当;
天庭该做的,是蛰伏蓄势,待其锋芒稍钝,再图后计。
可如今,老爷竟要他正面硬撼——
这不是寻死,是什么?
他悄悄抬眼,目光怯怯地投向蒲团,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求助,
仿佛在说:老爷,我可是您最听话的刀,您可别拿我去砍铁砧啊……
鸿钧自然瞥见了那点可怜巴巴的神色,心头略一滞涩,
可转瞬又被万载磨砺出的沉静覆住。
“莫作此态。”他声音清冷,“贫道既命你出手,自会扫清障碍——地道诸修、人道隐圣,皆已被我设限牵制;
天庭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自此唯你号令;
连几位圣人,亦会亲临天庭,为你镇守四方。
此局,人族翻不了身。”
昊天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沉落大半。
若真如老爷所言……胜算,确实不小。
只是——
这般凶险之事,总该有些实实在在的犒赏吧?
他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盘算,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
鸿钧何等老辣?一眼便洞穿那点心思,
却只微微勾了下嘴角,心中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贪欲不是破绽,而是缰绳;
手下若连一点念想都没有,那才真正难驯。
“事成之日,天道圣人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鸿钧声如古井无波,可话音落处,却似九霄惊雷炸裂长空!
“什么?!”
昊天心头早揣着千般设想——或是执掌一方权柄,或是赐下先天灵宝,又或是敕封高位神职……
可万万没料到,老爷抛出的竟是那高悬于九天之上、连诸圣都需仰望的——圣位!
这可是圣位啊!
洪荒亿万生灵焚香叩首、舍命搏杀、耗尽寿元也求不得的至高果位!
刹那之间,
他心底最后一丝犹疑,被这炽烈野心碾得粉碎!
为登此位,纵使踏碎星辰、焚尽轮回,他也绝不会退半步!
此刻的昊天,意志如铁铸,信念似火燃,再无半分摇摆!
鸿钧垂眸俯视,见他眉宇间戾气尽褪、锋芒尽敛,唯余决绝与灼热,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