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背叛的代价(2/2)
报了仇,又洗得干净。这等心思,比直接杀人更毒,比装神弄鬼更狠。”程县令喉头腥甜,几乎呕出血来:“那……那他妹妹程芷……”“程芷。”吴晔忽然闭目,再睁眼时,瞳中幽蓝尽褪,唯余寒潭深水,“她每回领居养米,必绕道慈济堂后巷。巷口第三块青砖松动,掀开后,底下埋着一只陶瓮。瓮中非米非盐,是三十六枚‘鬼厌符’——朱砂混童子尿、坟头土、断剑锈研磨而成,符纸用的是《太上感应篇》残页。每张符,都压着一缕黑发。发根处,系着半粒干瘪的‘紫云盏’碎瓷。”程县令如坠冰窟,牙齿咯咯作响:“他……他妹妹也在……”“不。”吴晔摇头,声音冷如铁砧,“程芷不知情。她只知兄长让她每月初五取符,埋于慈济堂后巷,再以艾叶熏过陶瓮。她以为那是驱邪护佑之法,是兄长教她的‘善功’。她甚至亲手抄写过那些符——抄的是《太上感应篇》里‘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八字,抄了整整三百遍,墨汁里混了她自己的指尖血。”程县令浑身颤抖,冷汗浸透官袍内衬:“先生……您……您既已勘破,为何……为何不即刻拿人?!”吴晔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远山轮廓:“因为程实不是‘钥匙’。”“钥匙?”“青溪的巫蛊,不是一株野草,是缠绕在整座浙闽山脉根系上的巨藤。斩其枝叶,三日即发新芽;焚其表皮,地下根须反吸火气,愈长愈烈。要断它,需寻到当年埋下第一颗藤种的人——那人早已化骨,可藤种却借血缘代代相传,如今,正握在程实手中。”程县令茫然:“他……他是谁的后人?”吴晔沉默片刻,缓缓道:“他祖父,程砚舟。”程县令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尽,连呼吸都忘了。程砚舟——三十年前青溪县最年轻的县丞,进士出身,清正刚烈,曾当庭撕毁陈家伪造的田契,杖毙郑家私蓄的“阴兵”头目,更在方家祠堂门口,将一坛尸油泼向族老牌位,高呼“尔等拜鬼,不如拜我程某人一口正气!”——后被诬陷“魇镇上官”,流放岭南,途中“暴毙”于潮州驿。其妻携幼子程明远改嫁山民,程明远便是程实之父。“程砚舟死前,将一本《玄枢录》缝进儿子贴身亵衣。那书不是医书,不是道经,是……‘解构之术’。”吴晔声音低沉如古钟,“他毕生所学,尽数凝于此册:如何辨识巫咒真伪,如何拆解祭坛阵法,如何以符代针、以咒为药,反制邪术。他临终前将此书交予慈济堂王婆,并留遗言——‘待吾孙程实长成,若青溪巫风未绝,则以此书为刃,剖其心腹,断其筋脉。然切记,刃出鞘时,持刃者必先割己肉、剜己目,否则反噬立至。’”程县令如坠梦魇,喃喃道:“所以……程实他……”“他早知真相。”吴晔一字一顿,“他知道祖父是被谁害死的,知道父亲为何一生郁郁而终,知道妹妹程芷为何天生左眼失明——那不是天生,是七岁那年,他按《玄枢录》所载‘剜目祭符’之法,亲手挖去她左眼,混入朱砂制成‘破妄墨’,只为画出第一道真正能刺穿陈家‘血槐阵’的符。”程县令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钝响:“先生……求您……求您饶过程芷!她……她真的不知情啊!”吴晔俯视着他,良久,伸手,将一枚温润玉珏搁在程县令颤抖的手心。玉质青白,背面阴刻北斗七星,正面只有一字——“敕”。“明日辰时,你持此珏,去慈济堂见王婆。告诉她,‘砚舟之钥,已启三重’。”程县令死死攥住玉珏,指节泛白:“然后……”“然后,你带王婆来见我。”吴晔转身走向内室,袍角扫过门槛,留下最后一句,“记住,是带王婆——不是请,不是邀,是带。若她不来,青溪县慈济堂,今夜子时,将与陈家漆园同焚。”程县令伏在地上,听见内室门扉轻阖,听见火烛爆开一朵细小灯花,听见自己心脏撞向肋骨的声响,如鼓,如擂,如丧钟。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只觉掌中玉珏渐渐发烫,仿佛烙铁,仿佛熔岩,仿佛一颗尚在搏动的人心。门外,小青悄然立于廊下,指尖拈着半片枯叶,叶脉上浮着极淡的靛青纹路,正随着夜风微微颤动——那纹路,竟与程实妹妹程芷每日绣在艾囊上的“平安纹”,分毫不差。而十里之外,程家坳祠堂后院,程芷正将最后一枚“鬼厌符”埋入新翻的泥土。她左眼空洞的眼窝朝向西方,右眼却映着满天星斗,清澈如初生之泉。她轻轻抚过陶瓮,瓮身冰凉,瓮底隐约传来细微嗡鸣,似有无数细小虫豸,在黑暗里齐齐振翅。她不知那嗡鸣来自何处。她只记得兄长说过:“芷儿,你埋下的不是符,是种子。等它开花那天,青溪的雾,就该散了。”山风忽起,吹得祠堂檐角铜铃狂响。程芷仰起脸,右眼中,一颗流星正撕裂夜幕,拖着灼目的尾焰,直坠青溪县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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