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买家峻也清楚,一味拒绝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摸清对方的底牌。
“老周,回办公室。”买家峻拉开车门。
车子掉头,朝区府方向驶去。
路上,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买家峻接起电话。
“买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慵懒中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买家峻当然记得。
“云顶阁”的老板,那个在酒桌上八面玲珑、眼神却总是若有所思的女人。
“花老板,有事?”
“也没什么事。”花絮倩轻笑一声,“就是想请买书记赏光,来云顶阁坐坐。我这儿新到了一批好茶,想请买书记品品。”
“我不太喝茶。”买家峻说。
“那喝酒也行。”花絮倩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买书记,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您来一趟,不会后悔的。”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云顶阁,三楼牡丹厅。”花絮倩说完,挂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接触过两次。第一次是刚到任时,解宝华在云顶阁设宴“接风”,花絮倩作陪。第二次是他暗访云顶阁,花絮倩认出了他,却没有声张,反而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买书记,这世上有些事,看起来是黑的,其实是白的;有些看起来是白的,其实是黑的。您分得清吗?”
当时买家峻没有回答。
现在,他依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花絮倩主动约他,一定有事。而且,很可能是大事。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刚坐下,常军仁就来了。
“买书记,有空吗?聊聊。”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坐。”买家峻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常军仁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组织部最近对全区处级以上干部的考核档案。我整理了一份清单,有些干部的考核结果……不太正常。”
买家峻拿起文件,翻看。
常军仁指着一行字说:“这位干部,叫方志远,是区住建局的副局长。按照考核标准,他的表现应该是‘优秀’,但最后结果是‘合格’。我问了考核组的同志,他们说有人打了招呼,说方志远‘太激进’,不适合评为优秀。”
“谁打的招呼?”
“没有明确记录。”常军仁摇头,“但据我所知,方志远负责的安置房项目审查工作,查出了不少问题。他之前提交过一份报告,指出项目存在资金挪用嫌疑,但报告被压下来了。”
买家峻放下文件:“方志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但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人。”常军仁说,“他是本地人,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业务能力强,性格耿直,不太会来事儿。在住建局干了八年,一直是副局长,上不去。”
“为什么上不去?”
“因为他不听话。”常军仁苦笑,“有些人,喜欢听话的干部,不喜欢干事的干部。”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安排一下,我想见见方志远。”
“好。”常军仁站起身,“不过买书记,您要小心。方志远现在被盯得很紧,您见他的事,最好保密。”
“我知道。”
常军仁走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出神。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宽阔的马路,那些整齐的绿化带,都是政绩,都是面子。
但里子呢?
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那些住在危房里的拆迁户,那些因为项目停工而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工作日志。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记录工作要点,包括做了什么、见了谁、听到了什么。这些日志,既是工作记录,也是证据。
写到一半,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买家峻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买书记,安分守己,才能平安无事。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截图保存,关闭邮件。
这是第二封威胁信了。
第一封是匿名的纸质信件,塞在他办公室门缝里。信上写着:“多吃饭,少管事,对大家都好。”
买家峻当时就把信交给了纪检组。
现在,威胁升级了。
但他不会被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