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杭农商行。”
买家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阳压低了声音,“我这边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说迎宾建设集团的账目有一本真账一本假账,真账藏在‘云顶阁’酒店的保险柜里。举报人还说,解迎宾每个月都会去‘云顶阁’跟一些人碰头,具体是哪些人,材料上没有写。”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云顶阁。
他来沪杭不到三个月,已经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刚到任的时候,有人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是沪杭最高档的会所,一般人进不去。第二次是调研的时候,有个企业主跟他抱怨,说沪杭的优质项目都被那几家“有关系”的企业拿走了,每次谈项目都在云顶阁。第三次就是现在。
“那个举报材料,你查过来源吗?”
“查过,匿名的,查不到。”**阳说,“不过我让技术科的人分析过信封和纸张,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没什么特征。寄件地址是城东的一个邮政支局,那附近的监控坏了快半年了,什么都没拍到。”
买家峻“嗯”了一声:“材料你先保管好,不要扩散。云顶阁那边,我找机会去看看。”
“买书记,那边不太平,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买家峻拿起保温饭盒,三两口把饭菜扒拉完。饭菜早就凉透了,米饭有些发硬,青菜也蔫了,他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吃完饭后,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把那份审计报告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准备下班。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他点开一看,短信只有一行字:“买书记,有些路不该走的就别走了。”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了。上个月收到过匿名的电子邮件,上上个月收到过一封手写的信,措辞一次比一次露骨。他都当没看见,该查的照样查,该干的照样干。
但这次的内容有点不一样。不是威胁,胜似威胁。用词文绉绉的,倒像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保安室亮着灯。他沿着楼梯走下去,经过二楼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是从小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买家峻本来没打算偷听,但里头飘出来的一个名字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买家峻这个人,太不识抬举了。”
这是韦伯仁的声音。买家峻听得很清楚,市委一秘的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段时间两人没少打交道,明面上韦伯仁对他热情得很,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做得比专职秘书还周到。
“伯仁,你小点声。”另一个声音响起,买家峻辨认了一下,是市委办副主任老周,“这楼里隔音不好。”
“怕什么,这个点了,谁还在?”韦伯仁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不满还是听得出来,“我跟你说,解秘书长今天在会上被买家峻气得够呛,回去之后摔了好几个杯子。你说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在沪杭指手画脚?安置房的事,又不是他一家的事,前前后后那么多领导签过字,他倒好,上来就要翻旧账。”
老周叹了一声:“翻旧账这种事,最得罪人。他就不怕把自己翻进去?”
“他怕什么?人家是上面派来的,镀镀金就走了,管你沪杭烂成什么样。”韦伯仁冷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把这事翻到底,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韦伯仁打断了老周的话,“行了,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买家峻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原地。
门被推开,韦伯仁第一个走出来,一抬头就撞上了买家峻的目光。
韦伯仁的脸僵住了。
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随即就绽开了一个笑容:“买书记?您还没走啊?我以为您早下班了。”
买家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刚处理完一份文件。你们也加班?”
“是啊,解秘书长让准备明天常委会的材料,我和老周刚弄完。”韦伯仁笑得自然极了,仿佛刚才在屋里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买书记,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买家峻说完,朝楼梯口走去。
韦伯仁在后面喊了一句:“买书记,路上小心!”
买家峻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出了市委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