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等待什么；——而在更远更深之处，海沟底部，有一片方圆百丈的空白——没有鱼群，没有浮游，没有灵压，甚至没有海流，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神魂欲呕的寂静。蓝颖的羽毛根根竖起，喉间发出低沉的、近乎哀鸣的震颤。杨文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他将左手缓缓覆上右腕内侧——那里，一道淡金色的细线正悄然浮现，蜿蜒如蛇，首尾相衔，构成一枚极小的环。那是他三年前在灵珊县破获“蚀骨案”时，从一名濒死影蜕体内逼出的最后一缕残识所化。当时他以为只是烙印，如今才懂，这是标记，也是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回心岛地底。连着那片海沟。连着……尚未露面的“钓者”。“清清。”蓝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你腕上的环，今日晨起，松了半分。”杨文清垂眸。果然。那金环轮廓比往日模糊了些，仿佛被无形之水浸泡过。“它在等陆砚登舰。”蓝颖的宝蓝色眼眸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等鉴心镜亮起第一道光。”廖鸣跳回他膝头，用脑袋顶了顶他手背。杨文清伸手，抚过它颈后最柔软的一簇绒毛。就在此时，旗舰剧烈一震！不是爆炸，不是撞击，而是整艘船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向下沉坠半尺！舷窗嗡嗡震颤，舱壁符纹瞬间亮起刺目红光，警报声却诡异地卡在喉咙里，只余下嘶嘶电流杂音。蓝颖双翼骤张，幽蓝光晕自羽尖爆发，如伞撑开，将杨文清与廖鸣罩在其中。窗外，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不是云遮日，不是暮色临——是光，在被吸走。远处，演习岛屿西岸，十二座模拟炮台的炮口，齐齐转向旗舰方向。炮管表面，原本平滑的金属竟开始蠕动、隆起，浮现出与那枚骨片上一模一样的暗金蚀纹。而岛屿中央指挥所顶下，常川的身影依旧伫立，却已不是背影。他侧过半张脸，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杨文清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笑。是确认。确认猎物，已入笼。旗舰主控室内，警备员们扑在操作台前，手指翻飞如蝶，可所有指令全部石沉大海。飞梭终端屏幕疯狂刷过乱码，最后定格为一行血红小字：【系统校验中……错误代码：蚀·柒】杨文清缓缓站起，右手按上腰间佩刀刀柄。刀鞘古朴，无纹无饰，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裂痕，自鞘口蜿蜒而下，直抵鞘尾——与他腕上金环，同源同纹。蓝颖振翅，悬停于他左肩三寸之上，羽尖幽光暴涨，如一柄未成形的剑。廖鸣昂首，喉间滚动着低沉而古老的音节，每一个音节落下，杨文清腕上金环便亮起一分，那暗金裂痕亦随之延伸一寸。甲板之下，三百二十七名警备队员同时握紧武器，没人下令，却齐齐转身，面朝西北方——回心岛方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一刻，自己站在杨文清身后。就是站在万玄国西南海疆的，最后一道堤坝之上。海风重新刮起，却不再咸腥。带着铁锈与陈年骨灰的味道。杨文清拔刀。没有出鞘声。刀身离鞘三寸，便凝住不动。一道无声的波纹以刀锋为圆心荡开，所过之处，舷窗水雾尽消，舱壁红光转为澄澈金芒，连远处海面被吸走的光，都似被无形之手拽回半寸。他望着窗外那十二座正在“活化”的炮台，望着岛屿中央那个侧影，望着海平线下，那片越来越浓的、吞噬光线的阴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蓝颖与廖鸣耳中：“告诉常局——鱼饵，已经咬钩。”“现在，该收线了。”话音落时，他腕上金环“铮”一声轻响，彻底绷直。而千里之外，回心岛地底七百丈，某处被七十二根灰白丝线贯穿的古老祭坛上，一枚早已风化的石碑表面，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刻文字：【守门人，已醒。】海面之下，万玄国最南端的暗流，正悄然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