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踏前，左手骈指如剑，点在姬明远腕脉之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滞感瞬间漫延——姬明远整条右臂顿时僵直，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姬公子不必紧张。”李秋辰声音平淡，“你既带镜来，想必也知苍山之事牵涉甚广。此镜若真用于护阵，不出三日，新校区所有弟子将陷入‘梦游症’，白日诵经，夜间掘地三尺，直至筋疲力尽而亡。”姬明远额角沁汗，强笑道：“李师兄说笑了……”“笑？”李秋辰指尖微压，姬明远腕骨发出细微咯响，“你父亲派你来，是想探我底细，还是想借我之手，替姬氏打开苍山裂隙？又或者……你们早已在矿区地下埋好了‘引龙桩’，只等秘境开启，便抽干云中县地脉灵机？”四周霎时死寂。连风都停了。赵英子手中桃叶悄然化为齑粉，金粉簌簌落地。白柯的剑鞘抵住地面，青石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陈南生默默收起镊子，从袖中另取出一枚黑黝黝的核桃——与李秋辰那枚如出一辙，只是表面更显枯槁。“师兄。”他声音很轻，“守心树今年结了两枚果。”李秋辰终于松开手指。姬明远踉跄后退，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却不敢揉搓。“回去告诉你父亲。”李秋辰转身，走向桃林深处，“苍山裂隙，云中县自己守。若姬氏执意插手，我不拦。但下次见面，我手中剑，未必还只点你腕脉。”姬明远咬牙，深深一揖，率众退去。锦袍翻飞间，玉佩缺口处渗出一滴银色黏液，落地即蚀穿青砖，冒出缕缕青烟。待人影消失，陈南生才低声问：“师兄，姬氏究竟想做什么？”李秋辰停下脚步，望着桃林尽头那堵斑驳矮墙——墙上爬满枯藤，藤蔓间隙隐约可见几个模糊字迹：“……药……不可轻试……”“他们在找‘龙髓’。”他道，“三百年前血祭，本为抽取龙骨髓液炼制‘逆命丹’，使人死后三日复生。失败后龙髓溃散，化为七十二处‘伪丹腑’，散落北境各处。苍山裂隙，只是最大一处。”陈南生皱眉：“伪丹腑？那岂非……”“与真丹腑同源异质。”李秋辰接道，“真丹腑纳天地灵气，伪丹腑吞人心执念。服之者初时修为暴涨，三月后便嗜血成狂，最终化为无智傀儡，沦为‘龙傀’。姬氏想重炼逆命丹，需要七十二具龙傀为引，而云中县……恰好是第七十三处。”白柯忽然开口：“所以扩招五百人，不只是为办学。”“更是为喂养。”李秋辰点头，“新弟子灵根驳杂，心性未定，执念最盛。幻瘴入体，极易催生伪丹腑。每多一人入幻景，裂隙便稳固一分。”赵英子终于忍不住：“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秋辰看向她，目光温和了些：“赵师妹，你可知为何守心树独对你浇灌之水格外亲厚？”赵英子茫然摇头。“因为你是云中县人。”李秋辰道，“生于此，长于此，血脉里淌着云中河水。而云中河底，埋着三百年前血祭时，一位药师门徒自断心脉洒落的‘定魂血’。那血未腐，反与地脉相融，成了天然破妄之引。”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枯果，递给赵英子：“拿着。明日辰时，带三百名新生，至西街古井遗址。不用带符箓，不必备丹药，每人只准带一碗井水——就是填井时挖出的淤泥里渗出的水。记住，水必须浑浊，越浊越好。”赵英子双手接过果子，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心跳在掌心共鸣。“白柯。”李秋辰又道，“你随赵师妹同行。遇事不动剑，只护水碗不倾。”白柯颔首，剑锋悄然归鞘。“陈南生。”李秋辰最后看向他，“你今夜子时，去矿洞最深处第三岔口。那里有块青苔石碑，碑上刻着‘药师四诫’。你把碑文拓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拓完后，用你的血，在碑背画一道‘守心符’。”陈南生怔住：“我的血？”“守心树认你，是因你身上有‘根须’气息。”李秋辰目光如电，“你虽无药师赐福，却是少数几个能真正触摸到根须网络的人。你的血，可暂时封住裂隙渗出的幻瘴。”陈南生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暮色渐浓，桃林染上一层淡金。李秋辰仰头望去，只见最高那枝桃梢上，竟悄然绽开一朵孤零零的粉白花苞——寒冬腊月，不合时宜，却倔强挺立。“师兄。”陈南生忽然轻声问，“如果……守心树选错了人呢？”李秋辰没有回头，只望着那朵花苞，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就让它错到底。反正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错的多了，也就成了新的道理。”风再起时，那朵桃花倏然盛放，花瓣边缘泛起淡淡金晕，仿佛将整片桃林的生机，都凝于这一瞬。远处，新建校区的工地上，最后一块青砖被砌上墙头。砖缝里，一株细弱的野草正顶开灰浆，抽出嫩绿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