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远处寒潭方向，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正顺着地脉，悄然漫过白水河岸。张老道未答，只抬手朝西北方虚空一按。轰隆——百里之外，龙鳞江支流突然炸开一道百丈水柱！水柱中，一具披着褪色赤甲的无头尸骸缓缓浮出水面，甲胄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正疯狂啃噬残躯。尸骸胸口处，一枚青铜虎符静静悬浮，虎口微张，吐出缕缕灰气，直冲云霄。“那是……”杨文平失声。“北海书院第三任巡江使。”张老道声音如冰，“三百年前，他奉命查探寒潭异动，失踪。原来……早已成了李家第一具‘活鼎’。”菌丝蔓延，灰气升腾，与云中县上空尚未散尽的桃花余韵遥遥呼应。李秋辰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缓缓解下腰间玉佩——那枚自幼佩戴、温润无华的青玉，此刻背面竟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隐隐透出与蛟龙脊骨同源的靛青符文。这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而母亲，正是三十年前云中县失踪的药师学徒，最后出现之地，正是白水河渡口。他指尖抚过裂痕，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药师赐福之力，顺着裂痕渗入玉佩深处。嗡——玉佩骤然发亮，裂痕中迸射出一道青光，直射蛟龙断颈！青光没入脊骨横截面，那层靛青符文瞬间活化，竟如活物般游走起来，与玉佩光芒交织，最终凝成一行古篆：【癸未年，寒潭祭鼎，药师沈氏，拒服逆鳞，沉江。】李秋辰浑身剧震，眼前幻象翻涌：暴雨倾盆的渡口，素衣女子被数条锁链捆缚，颈间缠绕灰白菌丝，她仰头望着江面翻涌的墨绿漩涡，嘴角却噙着笑，将一枚青玉塞进怀中婴儿襁褓……“母亲……”他声音嘶哑。张老道闭上眼，许久才睁开：“沈师妹当年发现李家阴谋，欲揭发，却被李家以‘窃取龙族秘法’构陷。她宁死不屈，跳入白水河，以自身药师本源为引，将逆鳞真息污染路径封死七日。那七日，寒潭封印未曾松动分毫。”风卷残云，露出一轮冷月。李秋辰将青玉重新系回腰间，转身走向蛟龙尸首。他不再抽取髓液，而是并指如刀，划开自己左手腕脉，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蛟龙脊骨横截面上。鲜血未散，反被骨面迅速吸收。下一瞬，整条蛟龙残躯剧烈抽搐！灰白角质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莹润如玉的真龙骨色；墨绿血液沸腾蒸腾，化作缕缕青气，尽数涌入李秋辰左臂经脉！他咬牙承受，龙庭八十八重天轰然震动，第一重天壁寸寸龟裂，第二重天幕在血气冲刷下缓缓浮现——不是筑基中期，而是……筑基后期！“你在以血饲龙骨？”张老道眼中首次掠过惊色。“不。”李秋辰额角青筋暴起，却咧嘴一笑，“我在喂它吃药。”他左手腕鲜血不止，右手却已抽出随身药杵，就地碾碎三株伴生在蛟龙尸旁的“断肠草”，混着自身精血，调成一捧暗红药泥，狠狠糊在脊骨裂口处！断肠草，剧毒之物，可蚀腐肉，亦可淬真骨。而药师赐福之力，正以血为媒，将毒、骨、逆息三者强行熔炼！“师父，您说过，龙族血脉霸道……”他喘息粗重，声音却愈发清晰，“可药师之道，专治各种不服。”青光暴涨，笼罩整条蛟龙残躯。曾明明瞪大双眼：“师兄他……在给龙骨熬药？！”杨文平喃喃：“这哪是修仙……这是……煎中药啊！”月光下，蛟龙脊骨开始发光，不再是妖异墨绿，而是温润青碧，如初春新竹，内里似有溪流潺潺奔涌。李秋辰缓缓收回左手，腕脉自行愈合，只余一道淡淡青痕。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根被斩断的龙筋，手指一搓，龙筋竟如活蛇般蜷曲，随即绷直，化作一柄三尺长鞭，鞭身布满细密鳞纹，挥动时隐有龙吟。“此鞭，名‘问诊’。”他抬头，眸中青光流转，“专治……讳疾忌医者。”远处，白水河方向，一道灰气悄然散去。寒潭封印，稳如磐石。张老道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移山令抛向半空。令牌悬停，投下巨大阴影，覆盖整条蛟龙残躯。“既然你已开龙庭第二重天，”老道声音沉静，“那就该知道，药师门徒真正该做的事，从来不是杀人，而是……救人。”李秋辰一怔。“龙鳞江沿岸，三十六个渔村，七百二十三户渔民，皆被李家以‘祛病延年’为名，暗中喂服逆鳞丹残渣。”张老道指向东南方，“他们体内，已生角质，七日内必溃。你若真懂药师之道，就该去那里。”李秋辰望向东南，夜色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渔火，微弱，却执拗。他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背上药箱，从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瓶身无字，只绘一朵小小桃花。“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这瓶‘桃花酿’，是去年灵玉娘娘所赠，说是以云中县桃树根须所酿，可解百毒……可它真正的效用，是压制逆鳞真息暴走，对么？”张老道未答，只意味深长地点头。李秋辰将瓷瓶收入怀中，转身迈步。月光洒在他青衫背影上，拉得很长，很长。他走过之处，地上零落的桃花瓣悄然翻飞，聚成一条淡粉色小径，直指东南。曾明明看着那条花径，忽然觉得，师兄背影不像修士，倒像一位提着药箱、赶在黎明前去叩响病家柴扉的郎中。杨文平轻声道：“他要去救……那些注定要死的人。”“不。”张老道负手望月，“他要去告诉所有人——”“药师门徒的药箱里，永远多备着一副棺材板。”风起，桃花纷扬如雪。李秋辰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渔火与夜色之间。而在他身后，那座曾被移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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