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肩甲。“你怕什么？怕他真有通天本事，借题发挥，掀翻这安西城？”“不……属下是怕……”阿古朵喉头滚动，终究咽下后半句——怕他早知您已中锚，怕他故意留下蛛丝引您入局，怕这铜匣根本就是个饵，里面装的不是证据，而是另一道更阴毒的‘锚’，正等着您亲手打开，然后……将整个安西，连同您那尚未启程的入阁仪仗，一同拖进深渊。可宗天倾已转身走向后堂，只留一句飘忽如烟的话，散在冷风里：“若他真敢掀，便让他掀。本座倒要看看，这西北的沙，够不够埋他那身金身四转的骨头。”阿古朵独自立于空旷厅中，良久，才缓缓抬手，用拇指摩挲过耳后那道旧疤。疤痕之下，皮肉深处，一枚米粒大小的黑点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那是三年前，他在岭南蚀骨营废墟捡到的“馈赠”。当时濒死的北天王亲卫，将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啐在他脸上，嘶声道：“记住这跳动……它会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傀儡。”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炼化了那东西。直到方才，宗天倾指尖拍上他肩甲的刹那——耳后黑点，搏动骤然加速，与宗天倾方才叩击案几的节奏，严丝合缝。三、三、三。阿古朵终于明白，为何林昊昨夜要在焦尸天灵盖插下银针。那不是为了窥探宗天倾。是为了……唤醒他。唤醒他体内，那枚被遗忘已久的、属于北天王的……共鸣器。安西兵工厂西侧，一座新建的铸铁高炉旁，林昊正蹲在滚烫的砂模前，用一根烧红的铁钎，耐心剔除模具内壁多余的毛刺。火星四溅，映亮他半张脸，也照亮他左耳耳垂上，一枚新近穿刺的银环——环内暗槽，嵌着三颗微不可察的赤色晶粒，正随着他呼吸明灭，如同三只微缩的、嗜血的眼。他听见了阿古朵的脚步声。也听见了阿古朵耳后，那越来越响的、与宗天倾心跳同步的搏动。林昊没回头，只是将铁钎插入砂模最深的凹槽，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砂模内壁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赫然露出半截森白指骨，指骨关节处，缠着三圈早已碳化的黑丝。那是冈崎健二临死前，被林昊硬生生掰断小指时，从其指甲缝里崩出的“影丝”。林昊轻轻吹了口气。灰烬簌簌落下，露出指骨内侧，用极细金粉蚀刻的七个字：【吾道即汝道，汝命即吾命】——加藤剑圣的“命契”，最高阶的傀儡术，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受术者自愿献祭神魂为契，方可缔结。冈崎健二当然没自愿。所以这命契，从来就不是给他的。是给林昊的。从宝库初遇那一刻起，加藤剑圣真正想钉入林昊神魂的，从来就不是一道锚点。而是一枚……钥匙。一把能开启林昊装备栏最底层、那个标注着【？？？未命名·深渊回响】的锁孔的钥匙。林昊终于站起身，拍掉手上炭灰，目光投向远处总督府飞檐——那里，宗天倾正立于廊下，仰头望着半空盘旋的一只铁翅鹞。鹞爪上，缚着一封尚未来得及拆封的八百里加急。信封火漆印，是康定帝亲用的九龙腾云纹。林昊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耳垂银环。环身翻转，内侧一行小字在阳光下泛出幽蓝冷光：【检测到高维锚定波动……深渊回响协议，激活进度：37%】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新愈的浅痕——形状，恰似半截断剑。而三百里外，罗刹帝国边境哨塔顶端，一名裹着破烂羊皮袄的老兵，正用冻得发紫的手，将一枚生锈的怀表塞进胸甲内衬。表盖弹开，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粘稠的暗金色雾气。雾气中心，浮沉着两枚微小的光点。一枚，标着【林昊·锚定者】。另一枚，标着【宗天倾·承载体】。雾气下方，一行细如发丝的符文正无声燃烧：【契约成立。深渊回响……倒计时，六十九日。】老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将怀表揣得更深些，哼着走调的童谣，转身踱下哨塔。塔基阴影里，一丛不起眼的沙棘草，正悄然绽放出七朵纯黑的小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林昊摘下银环的侧影。其中一朵，花瓣边缘，还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露珠里，清晰倒映着宗天倾胸前，那枚刚刚被他亲手按入皮肉的、青铜铃铛的残影。铃铛内部，断指骨雕成的铃舌，正微微震颤。发出只有深渊，才能听见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