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乱葬岗。在当前这乱世之中，乱葬岗几乎是每个地区都有的标配，也展现了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的混乱。只是通常寻常乱葬岗四周，经常会有着乌鸦和野狗盘踞。但在临江村附近的这一处乱葬岗周...库银话音未落，营帐外便已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滚过沙地，由远及近，踏得营前碎石微颤。不多时，三十六名黑甲兵卒列成两排，自帐门两侧无声入内，甲胄覆身、腰悬雁翎刀、背负短弩，左臂缠着靛青布带，右腕皆套着黄铜护腕——那是楼兰新制“伏羲营”的标识，非战功卓著者不得佩戴。最前一人缓步而入，黑发束于青铜螭纹冠中，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一道旧疤斜贯至耳根，走动时肩线绷直如弓弦。他并未行礼，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垂眸低声道：“伏羲营统领，谢舟。”贝勒爷瞳孔骤然一缩。谢舟！那个曾在西牢关外单掌劈裂三辆铁甲车、被金廷密档列为“地榜九十七，不可轻召”的霹雳掌谢舟！此人早年隶属北天王麾下，后因不满其屠城之令愤而离去，江湖传言早已隐居大漠深处，竟真在此处？更诡异的是——他竟甘为库银帐下一名统领？连半分倨傲都无，只如磐石般立于帐角，呼吸沉稳，气息内敛，仿佛一柄未出鞘的斩龙刀。贝勒爷喉结滚动，手心悄然沁出冷汗。而库银只是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谢统领，挑二十人随行。另拨十人，即刻接管安西城南门防务——从今日起，凡进出安西者，须持‘楼兰勘合’，无印者，一律扣押三日。”“是。”谢舟声如铁砂刮过石板，转身即走，袍角翻飞间不见丝毫拖沓。帐内死寂。贝勒爷张了张嘴，想说“钦差调兵需兵部勘合、枢密院印信”，可话到唇边，却见库银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节奏不疾不徐，竟与方才谢舟踏步之声完全一致——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口。他忽然想起李颜冰临行前那句告诫：“此人不争虚名，但争实利；不惧杀戮，但畏怠慢；不讲规矩，却极重承诺。”此刻库银没提一句“朝廷”，没引一条律法，只用二十个兵、十道门、一张纸，就把安西城南门的军权，生生剜下来塞进了自己手里。这不是赴宴，是割地。贝勒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抬袖擦拭。他身后那位副使悄悄挪了半步，脚尖刚离地，谢舟忽地偏头扫来一眼——仅一眼，那人便如遭重锤击颈，脖颈僵直，连吞咽都卡在喉间，硬生生把脚步钉死在原地。库银这才慢条斯理地卷起阿古朵亲笔信，指尖在“宗”字落款处轻轻一按，墨迹未干的朱砂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泛起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晕。“宗小人信里说，安西总督府缺一副镇宅匾额。”他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脊背发凉，“他请我代笔。你写‘乾坤朗照’四字，字要大，要正，要刻在整块昆仑白玉上——运到安西那天，你们亲自抬进总督府正堂。”贝勒爷脑子嗡的一声。昆仑白玉！那是金廷皇室专用贡料，采自西域绝壁，非圣旨不得开采！而“乾坤朗照”四字……表面颂扬天恩浩荡，实则暗藏玄机——“乾”为天、“坤”为地，合为“天地”，而“朗照”二字拆开，恰是“良”与“昭”——良昭者，良臣昭雪也！此匾若真挂上，便是变相宣告：宗天倾所作所为，非忠非义，需由天地共鉴、良臣昭雪！这是檄文！是讨逆诏！是把刀子裹着绸缎，递到金廷咽喉上！他嘴唇发白，想说“此匾逾制”，可抬眼撞上库银目光——那双眼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毙却还执着攥着浮木的人。“你……您……”贝勒爷声音嘶哑，“您真愿赴安西？”库银终于起身，斗笠垂下的阴影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缓步绕过案几，靴底踩在毡毯上无声，却让贝勒爷觉得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命脉之上。“你猜，”他忽然停步，离贝勒爷不过三尺，沙哑嗓音低得只剩气音，“我若真去了安西，第一件事，是去总督府赴宴……还是先去兵工厂，把那台还在运转的蒸汽锻压机，亲手砸了？”贝勒爷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那台锻压机——是西征军从法兰西购得的最新式机械，能一次锻打出三百斤精钢胚，专为打造加特林机炮炮管而设！为保安全，宗天倾甚至调了两位抱丹高手日夜守卫！可库银连名字都没问，就点出了它的存在、它的用途、它的位置！这哪是情报？这是预知！贝勒爷双腿发软，膝盖一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不是叩首，是脊椎被无形重压碾断般的失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发出闷响。“你……”他声音抖得不成调，“您到底是谁？”库银俯视着他，影子如墨汁般泼洒在贝勒爷背上，缓缓蔓延，直至将他整个笼罩。“我是谁？”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帐内烛火齐齐一跳，“等你活着回安西，替我问问宗小人——他派出去盯梢市川秀一的第三批探马，最后一批传回的消息，是不是写着‘影子会走路’？”贝勒爷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有！确有此事！三日前，第七哨探马在安西东市茶寮失踪，留下的最后一份密报，潦草写着：“午时三刻，见一蓑衣客影掠墙头，影长三丈，自行移步，无主……”当时宗天倾看完便撕了密报，冷笑斥为“疯言”，命人杖毙报信驿卒。可此刻库银竟一字不差复述出来！他不是穿越者。他是……影子本身。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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