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巴刀鱼就窝火。
不是为了自己被侮辱而窝火,是为了食魇教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而窝火。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被收买,所有的原则都可以被打破,所有的底线都可以被践踏。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人和事拼命,不理解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种不理解,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生气。
巴刀鱼把切好的黄瓜、番茄、豆腐码在盘子里,起锅烧油。油热了之后,他先把番茄下锅,翻炒到出汁,然后加入清水,等水开了之后,把切成小块的豆腐放进去,最后撒上盐和一点点白糖提鲜。
酸菜汤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这是要做番茄豆腐汤?”
“嗯。”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做汤?”
“不行吗?”
“行。”酸菜汤把切好的葱花递给他,“我就是觉得奇怪,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做硬菜,大鱼大肉,红烧油炸,好像非要把那股邪火发泄出来不可。你倒好,越是不高兴,做的菜越清淡。”
巴刀鱼把葱花撒进锅里,盖上锅盖,闷了一会儿,然后关火,盛汤。
汤盛出来的时候,颜色很好看——番茄的红,豆腐的白,葱花的绿,三色分明,在白色的汤碗里像一幅画。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但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口,豆腐嫩滑,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好喝吗?”酸菜汤问。
“还行。”巴刀鱼把碗放下,“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少了点辣。”
酸菜汤笑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心情不好的人,最后还是得靠辣味来发泄。你跟我还装什么装?”
巴刀鱼瞪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辣椒油,倒了小半碗,把汤里的豆腐夹出来在辣椒油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这才对嘛。”酸菜汤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学着他的样子蘸了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我跟你说,人活着就得有点脾气。什么事都憋着,迟早憋出病来。”
“我没憋着。”
“你没憋着?”酸菜汤放下碗,擦了擦嘴,“昨天晚上那个食魇教的人来找你,你今天早上起来就摔盘子,这叫没憋着?”
巴刀鱼不说话了。
酸菜汤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食魇教那些人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他们在祸害人,他们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你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对不对?”
巴刀鱼还是不说话,但酸菜汤知道他说中了。
“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酸菜汤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跟你的想法不一样。你觉得守护普通人是天经地义的,他们觉得利用普通人是天经地义的。你们俩的根本就不在一条道上跑,你怎么可能说服他们?”
“我没想说服他们。”巴刀鱼终于开口了,“我就是觉得……烦。”
“烦就对了。”酸菜汤弹了弹烟灰,“你要是连烦都不烦了,那你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巴刀鱼愣了一下。
酸菜汤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浇得他一个激灵。是啊,他之所以烦,是因为他在乎。他在乎那些被食魇教祸害的普通人,他在乎玄界和人间的平衡,他在乎那些他守护的东西。如果他不在乎了,他就不烦了,但那样的他,跟食魇教那些人还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对。”巴刀鱼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我是烦,但烦完了还得干。”
“这就对了。”酸菜汤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吧,娃娃鱼在外面等着呢。今天不是要去城西调查那个食材污染的案子吗?”
巴刀鱼点点头,解下围裙,洗了把脸,跟着酸菜汤走出了厨房。
娃娃鱼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到他们出来,合上书站了起来。
“吵完了?”她问。
“没吵。”酸菜汤说,“就是聊了聊。”
“聊什么了?”
“聊他这个人太爱钻牛角尖。”
娃娃鱼看了看巴刀鱼,忽然笑了:“他这个人确实爱钻牛角尖,但他钻的牛角尖,最后总能钻出个洞来。”
巴刀鱼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迈步往前走:“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干活去。”
三个人沿着城中村的小巷往外走。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不毒,风也不大,路边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巴刀鱼知道,这些平静的表象下面,暗流涌动。
城西那边已经有好几个食材供应商出了问题。菜市场的青菜被人动了手脚,里面混入了一种奇怪的玄力,普通人吃了之后会变得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