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灶台上翻滚的菜,咽了咽口水。
“能给我一碗饭吗?”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饿了。”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盛了一碗米饭,又舀了一勺酸菜鱼浇在上面,递给她。她接过碗,蹲在门口就吃,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抢。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巴刀鱼。
“你的鱼里有毒。”
酸菜汤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巴刀鱼也愣了。他做的菜,怎么会有毒?
娃娃鱼把碗放下,走到灶台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不是毒药。”她说,“是玄气。你的鱼里有玄气,但那个玄气是乱的,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你从哪进的货?”
巴刀鱼想了想,鱼是从巷口老张的摊子上买的,他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娃娃鱼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外走。巴刀鱼和酸菜汤跟上去,三个人到了老张的鱼摊。娃娃鱼蹲下来,看着水箱里的鱼,看了一会儿,伸手捞起一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些鱼都被喂过东西。”她说,“有人在水里加了玄界裂缝的碎屑,鱼吃了之后肉质会变,表面看不出来,但做熟了之后会释放一种让人上瘾的物质。吃一次没什么,吃多了就会离不开,然后卖鱼的人就可以涨价。”
老张的脸白了。
巴刀鱼的脸也白了。
他做了半年多的鱼,用的都是老张的货。有多少人吃过?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家一家地去找那些老顾客。有的人没事,有的人已经出现了依赖症状——不吃巴刀鱼做的鱼就浑身难受,吃了他做的鱼就浑身舒坦。巴刀鱼挨家挨户地道歉,挨家挨户地赔钱,有一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说:“小巴,你别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好,我们都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店里,巴刀鱼坐在门口抽烟,酸菜汤坐在他旁边,娃娃鱼蹲在马路牙子上。
“你刚才怎么知道鱼里有毒?”巴刀鱼问娃娃鱼。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我能读懂食物的情绪。”她说,声音很小,“食物也有情绪。被杀的时候会害怕,被煮的时候会痛苦,被人吃掉的时候会释然。你的鱼,在告诉我它不舒服。”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
读心术。不是读人的心,是读食物的心。
这是什么天赋?
“你从哪来的?”酸菜汤问。
娃娃鱼低下头,把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
“我不记得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娃娃鱼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娃娃鱼——或者说,她只记得这三个字。她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能感知食物中残留的情绪和玄力波动,这种能力在整个玄厨界都极为罕见,也极为危险。
因为食魇教也在找她。
四
酸菜汤的沉默,是从她看到那个东西开始的。
三天前的那个据点,是食魇教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巴刀鱼他们接到线报,说那里有人在用玄界裂缝的碎屑喂养牲畜,那些牲畜的肉会流入市场,污染整个城市的食物链。
他们摸进去的时候,仓库里没有人。只有一排排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猪、牛、羊,还有鸡鸭鹅。那些动物都还活着,可它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散开,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它们不停地抽搐,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在哭。
娃娃鱼蹲在一个笼子前面,手伸进去摸了一只羊的头,然后猛地缩回来,脸色惨白。
“它们在害怕。”她说,“不是怕死,是怕吃了它们的人。它们知道自己被喂了毒,知道吃了它们的人也会中毒。它们不想害人,可它们没办法。”
酸菜汤站在旁边,手里的玄厨刀在发抖。
她杀过很多动物。做厨师的,哪有不杀生的?她从来不会为此内疚,因为她觉得,她把这些动物做成美食,是对它们生命的尊重,是让它们死得其所。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这些动物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被人为地灌入了毒素;如果这些动物不是用来滋养人的,而是用来毒害人的——那她在做什么?她做的那些菜,到底是治愈人的,还是害人的?
她一刀砍断了铁笼子的锁。
“放了它们。”她说。
巴刀鱼拉住她:“不能放。这些动物已经被污染了,放出去会传染其他的——”
“那怎么办?”酸菜汤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把它们都杀了?杀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