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市场在城北,紧挨着那条从城中村穿过的铁路线。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临时建筑,占地倒是不小,少说也有两三千平米。棚子下面是一个挨一个的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产的、卖干货的,应有尽有。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子和不知名的脏水,踩上去粘鞋底,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跟菜市场特有的那种生鲜味搅在一起,说不清是香还是臭。
巴刀鱼对这个市场不陌生。开店两年,他大部分的食材都是从这里进的。老张的鱼摊就在市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旁边是一家卖豆腐的,对面是一家卖猪肉的。他以前觉得这里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东西新鲜,价格公道,是个做小生意的好地方。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铁皮棚子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只觉得脊背发凉。
娃娃鱼走在他左边,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步子很小,像一只警惕的猫。从走进市场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说过话,可巴刀鱼注意到,她的头一直在微微转动,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摊位。
酸菜汤走在右边,跟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看见什么都要凑上去看看,拿起来闻闻,问东问西。可巴刀鱼知道她不是真的在买菜——她在用她新觉醒的那种玄力感知食材的温度。那种温热的金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触碰过的食材表面,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老张的鱼摊前停了下来。
二
老张不在。
守摊的是他老婆,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皮肤黑得像被酱油泡过,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用。她正蹲在地上收拾一筐带鱼,看到巴刀鱼,咧开嘴笑了。
“小巴来了?老张今天不在,去进货了。你要什么自己挑,我给你算便宜点。”
巴刀鱼蹲下来,看了看水箱里的鱼。草鱼、鲫鱼、鲢鱼、鳊鱼,都是常见的品种,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老张去哪进货了?”他问。
“还是老地方呗,城西的那个批发市场。”老张老婆头也没抬,“他天没亮就去了,说今天有一批新货,品相好,要多进点。”
娃娃鱼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阿姨,你们家进鱼的时候,有没有人介绍过别的地方的货?”
老张老婆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巴刀鱼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根本不会发现。然后她继续收拾带鱼,语气跟刚才一样随意。
“没有没有,都是老地方进的。我们家做了十几年了,都是跟固定的批发商拿货,不随便换人的。”
娃娃鱼没有再问。
可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人离开鱼摊,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酸菜汤买了二斤五花肉、一把芹菜、几个土豆,都是正常交易,没什么异常。可娃娃鱼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到市场出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市场里,”她说,声音很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食材,被污染过。”
巴刀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分之一?”
“可能更多。”娃娃鱼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所有的食材都有问题,但有问题的食材分布得很均匀。卖肉的、卖菜的、卖水产的,每个品类都有。这说明不是某个摊位的问题,而是整个供应链的某个环节被渗透了。”
酸菜汤把手里的五花肉翻过来看了看,肉色红润,肥瘦相间,看起来品质不错。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
“我怎么感觉不到?”她问。
“因为你的玄力是感知温度的。”娃娃鱼说,“污染的食材不一定会改变温度,它们改变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情绪。这些食材在被喂食污染物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种‘绝望’的情绪。那种情绪被锁在食材的细胞里,用普通的手段感知不到,要用读心术才能读到。”
酸菜汤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用那些食材做的菜——”
“不一定有问题。”娃娃鱼打断了她,“污染的程度有轻有重。轻度污染的食材,经过高温烹饪,玄力可以被破坏掉一部分,对人体的影响不大。但长期食用,还是会积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有些食材,污染程度很重。那种程度的污染,不管怎么烹饪,玄力都不会消失。吃下去的人,会慢慢上瘾,先是离不开那种食材,然后离不开那种‘绝望’的情绪,最后整个人都会变得……空洞。”
巴刀鱼想到了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动物,想到了它们灰白色的眼睛,想到了它们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哭一样的叫声。
“娃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