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想起那块豆腐。那块用人的骨头做的豆腐。那块豆腐的源头,会不会就在这里?就在这扇卷帘门后面?
他把烟掐灭,正要走过去,手机忽然震了。
是酸菜汤发来的消息:“老张回来了。刚从他摊子前面过,脸色不太好,像是在跟谁生气。”
巴刀鱼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张回来了?他刚进去不到十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了城中村?除非他进去之后马上又出来了,可巴刀鱼一直盯着那扇门,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
他低头看手机,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那个背影,那个佝偻的、花白头发的、像老张一样的背影——
不是老张。
是老张的什么人。双胞胎兄弟,或者长得极为相似的亲戚。一个可以在城中村的老张回来之前,出现在城西批发市场的人。
巴刀鱼快步走向那扇卷帘门。
可他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不是老人,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身材瘦削,动作敏捷,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的氣息。
他跟巴刀鱼擦肩而过,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巴刀鱼没有追。他站在卷帘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很暗,隐约能看到一些堆在地上的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气味,像是某种腐烂的水果,又像是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他正要往里走,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巴刀鱼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玄厨刀,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别动。”身后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别回头,听我说。”
巴刀鱼停住了。
“这个市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个声音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你查的事,有人在查了。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下次再来,没人能保你。”
手松开了。
脚步声远去,混在市场嘈杂的声音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巴刀鱼回过头,身后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像女人的手,可力气大得惊人,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手。
那是一个练家子。
四
巴刀鱼回到餐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酸菜汤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娃娃鱼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一幅星空图,她看得入神,连巴刀鱼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巴刀鱼问。
娃娃鱼抬起头,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食物的情绪:从食材到餐桌的心灵之旅》。
“你从哪弄的这本书?”
“酸菜汤给我买的。”娃娃鱼说,“她说我总是一个人闷着不好,让我看看书,学点东西。”
巴刀鱼笑了一下。酸菜汤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比谁都细。
他走进厨房,酸菜汤正在炒回锅肉,五花肉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油,蒜苗的香味混着豆瓣酱的辣味,整个厨房都香了。
“回来了?”酸菜山头也不回,“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巴刀鱼靠在厨房门框上,把今天早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时,酸菜汤的锅铲停了一下。
“练家子?”她问。
“至少是个练过的。”巴刀鱼说,“力气很大,手法很准,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整条手臂都麻了。那不是普通人的手。”
酸菜汤把炒好的回锅肉盛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来。
“巴刀鱼,你说会不会是黄片姜?”
巴刀鱼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黄片姜,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玄厨,那个把酸菜汤引荐给他的人,那个似乎知道一切、却从不把所有牌摊在桌上的人。如果是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知道巴刀鱼在查什么,他不想让巴刀鱼陷得太深,所以他来警告他。
可黄片姜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他可以直接出现,可以直接跟巴刀鱼说,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除非——他不能露面。有人在盯着他,或者他在盯着别人,不管怎样,他出现在城西批发市场这件事,不能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