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巴刀鱼继续说,“你说你没有玄力。那我问你,我觉醒玄力那天晚上,是谁给我煮的那碗面?”
“那是……”
“那碗面里有玄力。”巴刀鱼打断她,“不是我的,是你煮进去的。你当时不知道,但后来黄片姜跟我说过,那碗面的玄力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是一种很干净的力量。他说,那种力量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练出来的。是一个厨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心意和诚意,一点一点揉进了每一道菜里,才练出来的。”
酸菜汤的眼圈红了。
“他说……那叫‘厨心’。”巴刀鱼说,“不是玄力,胜似玄力。”
三
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了厨房,蹲在角落里,棒棒糖含在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两个。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
酸菜汤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燥,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菜渍。这是一双厨师的手,一双干了八年苦活的手。
“厨心。”她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
“黄片姜说的。”巴刀鱼说,“他说你的厨心比很多玄厨都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那个老小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酸菜汤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已经开始恢复了那种凶巴巴的味道。
“上回喝醉的时候说的。说完就睡了,可能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酸菜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在灶台上翻来翻去,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巴刀鱼没戳穿她,娃娃鱼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酸菜汤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一把推开巴刀鱼。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事了。前面还有三桌客人等着呢,你再不去上菜,人家该掀桌子了。”
巴刀鱼笑了笑,转身走了。
娃娃鱼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酸菜汤一眼。
“酸菜姐。”
“嗯?”
“你心里头那根刺,拔出来了?”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丫头片子,别老读我的心。小心哪天读到不该读的东西,把你吓着。”
娃娃鱼吐了吐舌头,跑了。
四
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了。
这是城中村餐馆的规律,午饭的点过了,晚饭的点还没到,中间这段空档,是店里最清闲的时候。巴刀鱼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盹,娃娃鱼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酸菜汤一个人在厨房里,没闲着。
她把冰箱里的食材都翻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青菜、豆腐、猪肉、鱼肉、鸡蛋,每一样都拿起来闻闻,看看新不新鲜,有没有怪味。自从上次那批污染食材的事之后,她对食材的要求比以前严了一百倍。
检查完了,她又开始备菜。切葱姜蒜,剁肉馅,腌鱼片,一样一样地做,做得仔细,做得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切着切着,她忽然想起了师父。
她十六岁那年,在老家的小饭馆打杂,师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脾气比她还大,骂起人来祖宗八代都能捎上。可他的手艺是真的好,一道红烧肉能做得出神入化,连省城的大饭店都有人专门开车来吃。
师父教了她三年,三年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做菜就是做人。人什么味儿,菜就什么味儿。”
那时候她不懂,觉得师父在说废话。人味儿?人有什么味儿?又不是猪肉。
后来师父病了,临死之前把她叫到床前,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的手艺已经比我好了。但你记住,做菜不是比谁的手巧,是比谁的心诚。你对菜诚心,菜就对客人诚心。这个道理,你慢慢悟。”
师父走了之后,她来了城里,进了大饭店,学了新式的厨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和技法。可师父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做菜就是做人。
人什么味儿,菜就什么味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切的姜丝,细细的,匀匀的,像一根根金丝。这是她练了十年的刀工,不是玄力,是汗水。
她拿起一片切好的鱼片,对着光看了看。薄得能透光,但又不会破,韧性刚好。这也是汗水。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自卑了。
五
傍晚的时候,黄片姜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像个人样了。不过一开口就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