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巫王(下)(1/3)
赤火宝珠悬于半空,炽烈的红光把方圆十数里照耀的如同白昼。随着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火龙道人的残魂从宝珠中挣脱而出,化作一尊数丈长的火龙法相。火龙鳞甲赤红如熔铁,龙须垂落,双目开阖间有火光...屋外天色已沉如墨,檐角悬着半轮残月,清冷的光晕被云层割得支离破碎,洒在青砖地上,像一地碎银,又似未干的血渍。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油纸伞微微晃动,伞面下那道虚影也随之轻颤,仿佛随时会散去。陆芸端来两盏热茶,放在石亭矮几上,转身去取针线筐。陆秀儿则蹲在廊下,用小刷子轻轻扫去石阶缝隙里的浮尘,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院中一时只余下沙沙声,与远处更夫敲梆的余韵遥遥相和。马奎捧着粗瓷茶盏,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虬结,却偏生抖得厉害。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洗得发白的补丁,仿佛那是世上唯一能让他心安的东西。可那茶水入腹之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无事,而是自丹田深处悄然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如游丝,如细线,沿着脊椎缓缓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肉之下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幽青光泽。他猛地一颤,喉头滚动,险些呛出声来。叶川不动声色,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三声,极轻,却恰好压在更鼓第三响的尾音上。“你这身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落潭,字字沉实,“是被‘阴骨钉’钉过脊椎七寸,又以‘蚀魂香’日夜熏蒸,才把两股气硬生生压进骨头缝里,对不对?”马奎浑身一僵,茶盏险些脱手。他倏然抬眼——不是看叶川,而是望向亭角悬挂的那把油纸伞。伞面素白,未绘一符,却在他瞳孔收缩的刹那,映出一道模糊人影:长发垂肩,白衣曳地,袖口微扬,正朝他抬手,指尖一点幽芒,似欲点破虚妄。他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小老爷……”他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锈,“您……您认得她?”“她?”叶川抬眸,目光如刃,直刺马奎眼底,“你说的是邹芷?还是……当年替你拔钉、埋香、断脉续命的那个‘师父’?”马奎浑身剧震,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叶川却不再看他,反将视线投向院门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可他分明看见一道灰影正贴着墙根疾掠而过,快若鬼魅,却又在门槛前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那灰影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灰白,映着残月微光,竟清晰照出石亭内三人身影:陆芸低头穿针,陆秀儿拂尘未停,而他自己,正端坐于亭中,手中紫皮葫芦尚未放下,葫芦口朝天,内里幽光浮动,隐约可见一缕黑气盘旋不散。那是……絮娘临消散前,被吞魂葫芦强行攫走的最后一丝残念。叶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不怕她。”他忽而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怕的,是她没来得及说的话。”马奎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当然记得。那夜暴雨倾盆,山涧涨水如龙。他被捆在崖边枯树上,口中塞着破布,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北斗道袍的女人背对自己,手中桃木剑斜指苍穹,口中念的不是驱邪咒,而是《白骨观·逆脉诀》第七章——以活人脊骨为引,纳百鬼怨气入体,炼成“伪鬼将”之躯。他当时不懂,只觉剧痛撕裂神魂,七窍流血不止;如今再回想,才知那一剑斩的不是鬼,是他自己的命格。而真正让他彻骨寒透的,是女人收剑之后回眸一笑:“马奎,你记着,邹芷能镇鬼,是因为她信天地有正气;而你……只能信你自己。信我,信这具鬼躯,信你终有一日,能亲手剜下她的道心。”他信了。所以他活下来了。可他也疯了。疯在每次月圆之夜,脊椎都会传来万蚁啃噬之痛;疯在梦中总见自己站在断崖之上,身后站着无数个“马奎”,有的跪着,有的笑着,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手持唢呐,有的腰悬铜钹……他们齐声说:“你不是人,你是器。”“你不是人,你是器。”这句话,此刻竟从叶川口中淡淡吐出,如霜雪坠地,无声无息,却冻得马奎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小老爷……”他嗓音破碎,双拳死死抠进砖缝,“您到底……是谁?”叶川终于放下紫皮葫芦,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非金非铜,通体漆黑,边缘刻着十二道细密阴纹,中央铸一“赦”字,字迹古拙,仿佛自幽冥深处拓印而出。“此物,名为‘赦魂钱’。”他指尖轻抚钱面,“持此钱者,可免一次阴司拘魂,亦可……代人承劫。”马奎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东西。白骨观典籍残卷中有载:古时有修士为渡情劫,自愿堕入阴曹,以己身为饵,诱引枉死冤魂聚于身侧,借其怨气淬炼神魂,最终凝成赦魂钱一枚。代价是,此后每用一次,便折寿十年,且魂魄永滞黄泉边缘,不得超生。“你替邹芷承过一次劫。”叶川将铜钱推至矮几边缘,“她欠你一条命。”“不……”马奎摇头,声音发颤,“她给我的,从来不是命,是锁链。”“那你现在,还想挣开它么?”叶川目光如电,直刺其心。马奎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左手,缓缓扯开右臂衣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血色印记:北斗七星,中央一颗星,黯淡无光,却被一根黑线死死缠绕,线头没入皮肉,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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