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面到房梁,一垛接一垛,码的方方正正。
满的。
满满当当的。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留。
陈万金走在最前头,前脚悬在半空,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孟胜男紧随其后,差点撞上他后背,踩着高跟鞋往旁边一歪,用力扒住门沿才勉强站稳。
方自远压根没敢往里迈,腿肚子直转筋,往后连退两步撞在壮汉胸口上。
安静。
整个仓库门前鸦雀无声。
顾景琛站在布垛旁边,抬手拍了拍最近的一摞布,掌心落在硬实的棉布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看够了没?”
三个字说的跟闲聊一样。
陈万金的手搭在门框上,五指死死扣住铁皮边沿,脸色铁青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五十万。
借的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赌的就是顾家交不出货,赌的就是仓库里全是空壳。
结果推开门满坑满谷的成品棉布码在面前,一匹压一匹硬生生把房梁都快撑炸了。
他输了。
输的裤衩都不剩,小丑竟是他自己。
孟胜男嘴唇上的口红,衬着她煞白的脸皮,嘴角抽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嗓子眼却被封死了。
不可能。
省城的厂子都空了,原料断了,运力断了,他们这是从哪变出来的?这波直接把她干懵了。
顾景琛没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往第二间仓库走,钥匙串在手指头上转了个圈插进锁孔。
拉开锁的间隙他抬起右手,极其随意的掸了掸大衣袖口。
袖口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掸了,这姿态拿捏的死死的。
铁门拉开。
第二间仓库跟第一间一样,布匹堆到房顶,红标签在灯光下排成整齐的一排。
陈万金没跟过来,他脱力蹲在第一间仓库门口,皮箱倒在脚边。
孟胜男咬着后槽牙挪过来,站在第二间仓库门前,脑子里嗡嗡作响,抬头看向对面办公楼二楼的窗户。
窗户关着,玻璃反着日光看不清里头的人。
但她知道林挽月在上面。
她知道那个女人正在看着这场好戏。
顾景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头,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上以前那种怂样早就不见踪影,腰杆挺的笔直。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一页,抖了抖纸张上的褶皱。
“陈老板,麻烦听一下。”
陈万金还蹲在地上没动静。
顾景珉也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的念了起来。
“验货清单第一项,普通棉布,订单量九千八百匹,实际交付一万零三百匹,超额完成百分之五。”
“第二项,特种混纺,订单量三千匹,实际交付三千二百匹。”
“第三项……”
他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念。
每念一条陈万金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念到最后一行,顾景珉把文件合上从里头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报告。
“军方质检报告,全项达标,综合评级特优。”
他把报告在阳光下抖开半页,上头的红印章清清楚楚。
“陈老板,数量超了,质量过了,违约条款不成立。”
”你看看超的那还要不?要的话,按原价给你,不要我让人数出来。“
顾景珉收好文件夹掖在腋下。
“您那一千万的违约金,一分也拿不着。”
场面彻底安静了。
方自远窝在人群最后头吓的浑身发抖,他不敢看陈万金,也不敢看孟胜男,更不敢往顾景琛那边瞟。
他只觉得后脊梁发凉,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半晌他梗着脖子从人堆里蹿出来,手指头戳着顾景珉的方向,嘴一张就要嚷。
“你们……”
话还没说完。
一只大手从后头薅住他后领子连提带拽往厂门口拖,虎哥一脚踹在方自远屁股上,人直接滚出门槛。
“滚外头候着。”虎哥甩了甩手。
方自远摔在水泥地上,棉袄兜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他爬起来想骂人,对上虎哥反光的大光头和拳头上暴突的青筋,嘴立马又闭上了。
顾景琛站在仓库门口,把茶缸换了只手淡淡开口。
“布匹堆在这儿占地方,一天仓库费三百。”
他顿了顿。
“赶紧拉走。”
陈万金猛的抬头,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走了调的声音。
“三百,你们这是……”
“抢钱?”
顾景琛接过他的话头。
“随便。”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