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件本子,抬头看了一圈。
“我的意见是,立刻启动双规程序,由区纪委牵头对他本人进行专案调查。大家议一议。”
王满金第一个发言:“我同意。这事没商量,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绝不姑息,这个态度咱们大西区班子今天必须亮出来。”
接着,王满金又话锋一转:“但在具体执行上,有个情况我得提一下。据政府办那边反馈,吕德彬交接完工作就失联了。电话没人接,有干部去他家里找,也没动静。”
政法委书记杨奇峰马上接住话头:“区长说的情况我也做了初步了解,还特意让北关派出所去摸了摸底。走访街坊后确认,吕德彬大概上周三带着行李离家,大概率已经不在奉阳了。”
丁宝文问:“也就是说,吕德彬在上周三就跑了?”
“应该是这样的。”
会场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廖世昌是十月二号和周学军谈的话,现在都过去十多天了,该处理的收尾他肯定处理干净了。
吕德彬必须要跑,不跑这事儿没完。
他不跑,不止廖世昌,杨奇峰这个现政法委书记,原公安局局长估计也坐不住。
吕德彬涉黑,廖世昌肯定是最大的保护伞。
可杨奇峰作为现任政法委书记,前任大西区公安分局局长,难道就那么干净吗?不可能啊!
杨奇峰现在主动爆料,自然是在撇清干系。
刘波沉默几秒定下基调:“跑了也得追。我们区委的双规决定必须下,马上向市纪委打报告。然后政法委这边提请市公安局立案,追逃要紧。另外,吕德彬名下所有账户,相关工商信息,全查封。”
杨奇峰一边在笔记本上画圈一边补充:“我提个个人建议。他直系亲属的户籍和住址,应该通知属地派出所严密监控,防止他通过家属渠道向外转移隐匿资产。”
人不见了一周才去防家属,真要转移早干完了。但没人戳穿,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这套马后炮程序的实际意义。
这纯属亡羊补牢的高姿态,记录进会议纪要里,就是政法系统“高度重视、防微杜渐”的免死金牌,证明他杨奇峰没有尸位素餐。
刘波环顾众人:“那第一项就这么定了。区纪委牵头,政法委全力配合……来看下一个。”
会议继续推进,很快触及到了另一个烫手山芋。
“巡视报告里点了轻工局副局长吴铁真的名。他妻子向廖世昌之妻行贿三万元用以行贿买官……这个吴铁真,咱们拿出个什么处理意见?”
会议室再度陷入寂静,这事大家真有些犯难。
现在巡视报告下来了,所有人都明白,吴铁真是导致廖世昌倒台的关键人物,那份致命的举报材料正是他通过妻子递上去的。
对在座的大部分人来说,吴铁真就是有功之臣。
如果刚借人家一把刀干掉政敌,回过头就把持刀的人给办了,这叫鸟尽弓藏。
但不处理也不行。行贿买官是原则红线,省委巡视组已经在报告上落了笔,区委要是高举轻放,到了市里和省里根本没法交代。
区委常委们谁也不愿先开口沾惹这个麻烦。
江振邦身兼分管工业的副区长,轻工局正压在他的职权段里,别人不开口,他得说话了。
“吴铁真同志的个人工作能力,在轻工局系统内是有口碑的。虽然买官这件事是他妻子背着他去干的,事后他拿自己不知情来做解释,在组织纪律上站不住脚。管党治党,治的不光是自己,这种家风不严、失管失教的情况,也是一种失职。不过……”
江振邦适时地停顿了一下,将眼瞅着要滑向深渊的基调一把拽了回来。
“我们需要看到,在吴铁真从其妻子口里得知这笔糊涂账之后,能够在第一时间主动向组织坦白问题、交代情况,这个认错的态度是很端正的,悔改得也很及时。”
江振邦的话透着明显的倾向性,也是在给此事寻找制度内的缓冲区。
政治逻辑就在这里建立:吴铁真之妻行贿,与廖世昌之妻受贿,在法理与情理的核心诉求上截然不同。既然吴铁真已经有主动作为,就不能按照省委处理廖世昌的标准去办。
“丁书记,纪委这边对这类问题,一般怎么定性?”江振邦顺势把话头递给丁宝文。
丁宝文心里明白,江振邦这是想保一保吴铁真。
他沉吟道:“根据目前的违纪条例条款,结合吴铁真同志存在主动说明问题、且未形成既定职务变动事实的情节。纪委这边的建议是……给予党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