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东从她口袋里掏出那盒铁皮糖果，当众掀开盖子——里头糖果竟已所剩无几，只剩零星几颗水果糖和半块化掉的巧克力。“谁偷的？”林守东目光如刀，扫过院中众人。赵辰辰脸色霎时惨白。林守东却没看她，只把铁皮盒递到清禾面前：“你数。”清禾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盒底一处凹陷。她轻轻一抠，薄铁皮应声掀起，底下赫然躺着厚厚一沓钞票，全是崭新的十元票，整整齐齐码成方块，边角还带着印刷油墨的微香。“你妈偷你的糖果，藏我的钱。”林守东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以为我不敢查你口袋？”赵辰辰瘫软在地，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林守东转身走向摩托车，皮衣下摆划出凌厉弧线。她跨上车，拧动钥匙，引擎轰鸣震得院中枯枝簌簌抖落冰渣。“清禾，上来。”清禾深吸一口气，踩着车踏板利落地翻身坐上后座。她下意识抓住林守东皮衣后摆，指尖触到一片硬物——是把老式勃朗宁手枪，枪套皮革被磨得发亮，枪柄上刻着模糊的“1976”字样。“抱紧。”林守东低喝。清禾双臂环住她腰际，脸颊贴上皮衣冰冷的质感。摩托如离弦之箭冲出院门，卷起漫天雪尘。后视镜里，赵家老宅迅速缩小，最终凝成白水村山坳里一个灰扑扑的墨点；而更远处，峨眉金顶在云海之上灼灼燃烧，像一颗永不冷却的赤色心脏。车行至半山腰，林守东忽然刹住。前方盘山道上，一辆墨绿吉普车正缓缓驶来，车顶架着摄像机，车窗摇下，露出夏瑶冻得通红的脸。“妈！”夏瑶挥手大喊，“你们怎么在这儿？我们刚拍完万年寺！”林守东没停车，只抬手示意。吉普车减速，与摩托车并行。夏瑶探出身子，惊讶地看着后座的清禾：“清禾妹妹？你……”“她以后住我家。”林守东打断她，顺手从车筐里拎出个油纸包扔过去，“给你外婆的龙眼甜烧白，趁热。”夏瑶接住，油纸包上还带着余温。她看着清禾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郑重点头：“好。外婆说，让清禾妹妹住她房里，她那床厚棉被，够暖两个人。”林守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扬，拧动油门。吉普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夏瑶的身影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被苍茫山色吞没。下山路上，清禾一直没松手。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林守东后背，听见皮衣下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如擂鼓。山风灌满她宽大的棉袄袖口，可这一次，她再没觉得冷。“小姑。”她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颤，“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什么？”林守东问，目光盯着蜿蜒山路。“知道我……知道我偷偷去县城图书馆抄题。”林守东沉默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你爸烧你课本那天，我就看见你把《代数》书页夹在茅厕墙缝里。你抄的每一道题，我都让肖磊批改过。”清禾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滚烫。“别哭。”林守东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拂过山脊的暖风，“你的眼泪，该留着浇灌你自己的地。从明天起，你爸的猪圈，你弟的柴垛，你妈的灶膛……那些地方，都归你管。”清禾把脸埋得更深，泪水无声浸透皮衣。她听见林守东接着说：“孔派三代弟子，至今没出过一个女厨。但明天，我要让嘉州日报的记者，拍下你站在灶台前的第一张照片。”山风猎猎，吹散最后一丝哽咽。清禾抬起脸，望着前方——苏稽镇的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樟茶鸭的醇香，温柔而固执地，缠绕着整座岷江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