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香兰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曲香兰面前,开始一本正经地、用传授人生经验般的口吻说道:“依我看啊,这孙将军,定然是听闻了月秋的才貌名声,动了结亲的念头!这是在走流程呢!”
你背着手,在房内踱了两步,煞有介事地分析:“你想啊,在我们北地老家,村里那些体面人家结亲,讲究的就是这个‘流程’!男女双方,不便直接相看,便由长辈或中间人牵线。男方若有意,便会先设宴,郑重邀请女方的兄长、或是当家主事的长辈。席间,再寻个由头,比如‘让家中晚辈出来见见世面’、‘恰有族中女眷仰慕才学’之类的,让待嫁的姑娘,隔着屏风,或者就在席间稍坐片刻,远远地、不经意地,让双方看上一眼。”
你转过身,对着听得目瞪口呆的曲香兰,总结道:“这就叫‘相看’!是正经结亲的第一步!看来这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一把年纪了,思想倒还挺……嗯,淳朴!竟连我们村里这老传统,都还记得,并且用上了!这是想把场面做得更周到、更正式啊!”
“噗——!”
曲香兰终于再也绷不住,忍俊不禁,却又不敢放声大笑,只得急忙用手掩住口,但那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是从指缝中漏出些许,肩膀更是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连带着手中的烫金拜帖都微微抖动。她那张俏脸涨得通红,眼角甚至沁出了点点泪花,也不知是笑的还是憋的。
她彻底放弃了与你在“此宴性质”这个问题上进行严肃沟通的努力。她发现,任何阴云密布、刀光剑影的政治图谋,到了这位夫君口中,都能被扭曲成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风情画。
你看着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端庄尽失的可爱模样,心情愈发愉悦。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门边,对着楼下,用一种足以让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中气十足的嗓音喊道:
“月秋——!”
楼下柜台后,正对着账本、指尖灵活拨动算盘的白月秋闻声动作一顿,温婉柔和的嗓音随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工作时的细微讶异:“东家,何事吩咐?”
“别算那些账了!暂时搁下!”你朗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愉快,“中午,有人做东,在明雀楼摆席请客!你也一起!赶紧收拾收拾!”
“明雀楼?请客?” 白月秋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你决定的习惯性顺从,“哦,好的。那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你已兴致勃勃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商号:
“对!记得打扮精神点!咱们啊——”
你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笑意:
“——相亲去!”
“……”
楼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算盘珠子的清脆响声,戛然而止。
足足过了两三息,才传来白月秋那依旧温婉、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声调也微微扬起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她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措:
“……相……亲?”
“嗯,对!快点准备!” 你不再多解释,转身走回房内,只留下楼下柜台后,那位素来以冷静聪慧着称的峨嵋女侠,对着面前的账本,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某种关于“算账”与“相亲”之间巨大落差的、短暂而深刻的迷惑之中。
窗外,日头渐高,明雀楼的宴席,似乎尚未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古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