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甚至顾不上擦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淤血强行咽了回去,然后挣扎着,对着你,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充满了谄媚、讨好、以及深入骨髓恐惧的、扭曲的笑容。
“是是是!殿下……不!杨……杨公子!杨公子教训得是!是末将……是在下!是在下失礼!是在下唐突!是在下……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公子!更冲撞了……冲撞了白姑娘!”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哪里还有半分平南将军的威仪,活脱脱就是一个吓破了胆、拼命摇尾乞怜的老狗。他甚至不敢再自称“末将”,换成了更卑微的“在下”。
“是在下教子无方!是在下管教不严!让这孽子昨日冒犯了白姑娘!今日又……又惊扰了公子虎威!在下……在下回去就打断他的狗腿!不!在下亲手宰了这个有眼无珠的畜生!给公子和白姑娘赔罪!赔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再次磕头,却因为身体脱力,差点一头栽倒。
你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和善”的、仿佛邻家老伯般的笑容。
“孙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小孩子嘛,年轻气盛,不懂事,教训教训就行了,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你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然后,你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身边那两个,从你亮出金牌开始,就一直处在极度震惊、茫然、以及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状态中的绝色女子。
白月秋那张清冷绝伦的俏脸,此刻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你,望着被你随意揣回怀里的那个位置,又望了望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孙校阁,再看向你……如此循环,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而震撼的一切。她的思维,她那精于计算、逻辑严密的头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如朕亲临”?
“本宫”?
东家他……他还是……大周的皇后!自己居然忘了自己师姐丁胜雪现在也是宫里的翊坤贵妃!而姐夫他还是大周女帝的丈夫!怪不得他对孙校阁的宴请毫不招呼。
曲香兰的反应则要“正常”一些。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看向你的目光,已充满了混合着狂热崇拜、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她很快便低下头,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温顺模样,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你伸出筷子,在那只细腻的白瓷碗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叮——”
清脆的响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休止符,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哎,我说,” 你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仿佛面对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俩,都傻愣着干什么呢?”
你的目光在依旧魂游天外的白月秋和低头不语的曲香兰脸上扫过,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在自家饭厅招呼家人吃饭的口吻,大声说道:
“吃啊!”
“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你一边说,一边已经自顾自地,重新拿起了筷子,目光在满桌佳肴上巡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夹起了一块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红烧狮子头,稳稳地放进了自己面前那只空无一物的、细腻的白瓷碗里。
那狮子头在碗中微微晃动,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散发开来。
你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瘫跪在地、不敢起身的孙校阁,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人生至理的、推心置腹的语气,补充道,声音洪亮,确保房间内外(如果有耳朵的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平南将军,孙大将军,亲自做东,在咱们云州最好的明雀楼,摆下的席面!”
“瞧瞧,这菜色,这排场!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你夹起那颗狮子头,在眼前晃了晃,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才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含糊而真诚地赞道:
“嗯!地道!火候到位,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孙将军,费心了!”
你将口中食物咽下,然后,用一种总结性的、带着“谆谆教诲”意味的语气,对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白月秋,也像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这么好的菜,这么贵的酒,这么有‘诚意’的东道主……”
“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孙将军的一番美意?”
“不吃,那……”
你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然后斩钉截铁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市井智慧的口气,大声道:
“——白不吃啊!”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