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饱嗝声浑厚绵长,带着浓烈的酒气与满足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甚至震得桌上几只空杯都微微嗡鸣。
孙校阁那张刚刚因你的“满足”而勉强挤出一丝谄笑的脸,瞬间如同被冻住,表情僵硬在脸上,眼底深处那强行压抑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他手里还举着公筷,僵在半空,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你的脸色,心脏狂跳,不知道这位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殿下,接下来又要搞出什么令他肝胆俱裂的“幺蛾子”。
你似乎并未在意自己这“不雅”的举动,反而像是真的被这美酒佳肴催动了酒意,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红晕,那双总是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氤氲的水光,视线都有些飘忽不定。
你摇摇晃晃地,从那张舒适圈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有些打晃,脚步略显虚浮,仿佛真的不胜酒力。
然后,在孙校阁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在曲香兰掩口轻笑、白月秋茫然抬头的注视下,你步履蹒跚地,径直走到了僵立在桌边、手里还傻傻举着公筷的孙校阁身旁。
你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了那只稳定时足以执掌乾坤、此刻却似乎有些发颤的手,重重地、带着醉汉特有的亲昵与不分轻重,拍在了孙校阁那穿着暗紫色四爪蟒袍、因紧张而绷得如同铁板一般的肩膀上。
“嗙!”
一声闷响。
孙校阁被拍得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却不敢有丝毫躲闪,只能强撑着站稳。
“老……老孙啊!”
你大着舌头,口齿含糊不清地喊道,喷出的酒气混合着食物的味道,直冲孙校阁的面门。
“老孙”?!
这个称呼,如同又一道九天惊雷,不偏不倚,狠狠地劈在了孙校阁的头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膝盖再次一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对皇权的敬畏与你此刻展现出的、近乎“侮辱”的亲昵混杂在一起的恐怖压力,让他差点又当场给你跪下去!
他连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急促抽气声,用一种近乎于哀嚎、颤抖到变调的嗓音,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殿……殿下!您……您折煞……折煞末将了!末将……卑职……卑职万万当不起!您……您叫末将校阁……校阁便可!万万不可……不可啊!”
“嗨!什……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见外了!见外了!”
你似乎醉得更厉害了,用力地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带得宽大的袍袖都猎猎作响。你那副神态,那副语气,像极了市井坊间那些三杯黄汤下肚、便热血上涌、不管不顾要与路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滚刀肉、老醉鬼。
“我……我跟你说,老孙啊!”
你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了孙校阁那僵硬的肩膀上,手臂用力地勾住他的脖子,将他那高大的身躯拉得一个趔趄。你那满是酒气的嘴巴,几乎要凑到他的耳朵上,热烘烘的、带着浓郁酒味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在他的侧脸和脖颈。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酒嗝,熏得孙校阁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却只能死死忍住。
“你……你这个人,不错!真……真不错!”
你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仿佛在夸奖一个值得结交的“好兄弟”。
“够……够意思!够……够朋友!”
“这顿饭……我……我吃得很满意!很……很痛快!”
孙校阁的身体,在你“亲密”的勾肩搭背和“热情”的拍打下,已经彻底僵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你身体的重量和热度,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酒气,能听到你近在咫尺、带着醉意的夸赞。可这夸赞,听在他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他恐惧。他不知道你这句“满意”,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更不知道这“满意”背后,是否藏着他无法承受的更深算计。
就在他心神俱裂、胡思乱想、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刹那——
你,终于,图穷匕见。
你凑到他耳边更近处,用了一种只有你们两人能勉强听清的、极其含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醉醺醺语气,低声问道:
“老……老孙啊,这……这门亲事……”
你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醉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这个做姐夫的,没……没意见!也……也没法有意见!毕竟,又……又不是我嫁人,对……对不对?”
你似乎很“通情达理”地为自己开脱了一句,然后,语气陡然变得“推心置腹”,仿佛在与他商量一件关乎两家未来福祉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