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姓姜的,”你微微侧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嗯,准确说,是和某些姓姜的天机阁成员,算起来,大概是远房亲戚。”你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作苦思冥想状,仿佛“天机阁里有姓姜的”和“我们是亲戚”这两件事,都是你刚刚才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来的陈年旧事。
“嗯……大概是江南京口,那一块的吧。”你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地域指向,语气不甚确定,却又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然后,你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找到了亲戚线索”的欣喜笑容,尽管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大家族,”你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仿佛在抱怨某种普遍存在的、令人烦恼的家族规矩,“规矩多,枝叶散得也开。有些消息,有些旧事,不是真正的亲戚,有些话,我确实不方便多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有些陈年旧账,自家人关起门来算算也就罢了,说给外人听,平白惹人笑话,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将你之前那句霸道无比、充满了羞辱与威胁意味的“不姓姜,不配和我谈”,用这样一番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家族温情”与“无奈”的说辞,给完美地包装、解释了过去。你巧妙地将一个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威胁,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自家人好说话”的善意提醒,以及一种“我本不想说破是你逼我”的无奈。
姜玉芝彻底愣住了。她那刚刚才开始重新艰难运转的大脑,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宕机。远房亲戚?金陵京口?他……他说的,是真的吗?江南京口一带,确实曾有姜氏旁支聚居的记载,但那已是二百多年前、前朝覆灭之初的旧事了,随着时间推移与朝廷追剿,那一支早已星散,记载模糊不清,难道竟有血脉流传下来,还知晓天机阁与姜氏核心之秘?他……他真的是那一支的后人?
她立刻就在自己的记忆宫殿中疯狂搜索着关于“江南京口姜氏”的所有信息。然而,她悲哀地发现,天机阁虽然势力遍布江湖,情报网络也算缜密,但在江南京口那个富庶而又敏感、处于朝廷核心统治区的江南要地,他们的势力却异常薄弱,渗透艰难。更别提去详细追查二百多年前可能存在的某一支姜氏旁系的具体下落了。难道……难道是阁中某位早已不问世事、隐居起来的太上长老流落在外的血脉?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为了迷惑我、套取情报而编造出来的、精心设计的谎言?
一瞬间,姜玉芝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无数个真假难辨的碎片、精心编织的谎言与可能残酷的真相交织而成的巨大迷宫之中!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出路,每一个方向也都可能是死路!而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男人,就站在迷宫的中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缓慢流逝。明珠的光辉静静洒落,映照着两人截然不同的侧影。你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小口啜饮,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位远房亲戚理清纷乱的思绪。而姜玉芝,这位天机阁中以智慧与冷静着称的“天枢星”,则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挣扎与权衡。冷汗,悄然浸湿了她内里的衣衫。
良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姜玉芝终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绵长而颤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终于渐渐平复,重新归于一种冰冷、带着深深疲惫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幽深的波澜。她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那是一种认命般、放弃抵抗的放松,也是一种将一切交给更高层决断的解脱。
她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张被她碰倒的红木椅子扶了起来,摆正。然后,她重新坐回到了你的对面。这一次,她的坐姿不再像之前那般笔直而充满戒备,虽然依旧保持着仪态,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置于桌上,那是一种倾听与交涉的姿态。那双曾经充满了惊涛骇浪的美丽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平静,只是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却隐藏着更加深邃、更加汹涌、也更加警惕的暗流。她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伪装、任何刺探、任何算计都可能徒劳无功,甚至招致更猛烈的反击。最明智的选择,或许是暂时放下无谓的骄傲与试探,直指核心。
“公子,”她改变了对你的称呼,不再用疏离的“阁下”,而用了稍显亲近的“公子”,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姿态已放低了许多。她看着你,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在齿间斟酌了千百遍:“既然,是自家人。”她刻意加重了“自家人”三个字的读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妥协,“那妾身就开门见山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你的反应,但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中带着疏离的笑脸。她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此行,或者说,是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