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奚可巧略带得意与嘲讽的复述,刘蕃初时听闻要他前往凶名昭着、连太平道内部也需谨慎对待的黑水镇,去调查前任坎字坛坛主玄冥子那扑朔迷离的失踪案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白交错。他显然立刻就意识到,这绝非什么美差,而是奚可巧这个“贱人”在借机排挤、打压他,甚至是想将他推入火坑,借刀杀人!他心中怒火滔天,几乎要当场发作。
然而,奚可巧的“演技”早已今非昔比。她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华服,头戴象征权柄的发饰,脸上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忧心教中大事”的沉重与“倚重老成”的恳切。一番话语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先是搬出“大义”与“上命”——“此乃冥河天师临行之前,特意叮嘱之要务,关乎我教在西南根基稳固,玄冥子坛主下落不明,总坛已是多次追问,天师心中焦虑,刘师兄难道忍心见天师为此忧心?”
接着是“戴高帽”与“示以重任”——“黑水镇情况复杂,栗墨渊非是易与之辈。此等重任,非刘师兄这等老成持重、经验丰富、处事圆融之人不能胜任。教中在云州,能担此重任者,除了刘师兄,妾身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此事关乎重大,唯有刘师兄出马,妾身才能稍稍安心,对天师、对总坛也算有个交代。”
然后是不着痕迹的“威胁”与“提醒”——“刘师兄在教中多年,当知教规森严,令出如山。此乃坛主之令,亦是天师之意。若此事拖延不办,或是出了差池,惹得天师震怒,总坛怪罪下来,恐怕……你我皆担待不起。刘师兄是明白人,当知其中利害。”
最后,是“安抚”与“利诱”——她当场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瓶,推到刘蕃面前,语气缓和:“此乃妾身秘制的一瓶‘三阳保命丹’,于疗伤、解毒、提振元气颇有奇效。此去黑水镇,山高路远,凶险难测,刘师兄带上,以防万一。若师兄能查明玄冥子坛主下落,或是探得有用线索,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妾身必在天师与总坛面前,为师兄请功!”
一番话下来,有“大义”压顶,有“重任”相托,有“威胁”暗藏,有“厚利”相诱。刘蕃纵然心中将她骂了千百遍,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被这女人算计了,要去啃一块最硬的骨头,甚至可能送掉性命,却也找不到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推脱。抗命不尊?奚可巧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坛主,有冥河天师默许(至少表面如此),这个罪名他担不起。更何况,对方还拿出了“天师之意”这面大旗。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着牙,黑着脸,躬身领命,接过了那瓶或许真有点用处、但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的丹药。
他连夜回到自己的小院,点选了四名平素还算得用、也颇得他信任的心腹弟子。这四人武功不算顶尖,但办事机灵,对他也算忠心。刘蕃心中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觉得黑水镇虽险,但自己小心谨慎,凭借多年经验,未必不能周旋,甚至可能真查出点什么,反过来将奚可巧一军。当然,更深层的,是不得不去的无奈与愤懑。
次日一早,天光未亮,刘蕃便带着这四名弟子,怀着满腹的怨气、不安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悄然离开了云州,向着那位于滇黔交界、群山环抱、终年雾气弥漫、充满无数诡异传说的黑水镇而去。那里,等待他的,将是你与栗墨渊早已为他安排好的“欢迎仪式”。
而奚可巧,则在刘蕃离开之后,立刻以“新任坛主,需坐镇中枢,统筹各方,稳定云州局面”为由,名正言顺、雷厉风行地接管了【秋风会馆】和【云霞旧居】的一切日常事务与人员调配。她召见粟文康等留守头目,发号施令,查验账目,听取汇报,将一干人指挥得团团转,迅速而有效地确立了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粟文康等人本就是墙头草,见刘蕃被“委以重任”支开,马风、赵小河又随天师出行,眼前这位新任坛主不仅美貌狠辣,背后似乎还有冥河天师的支持(他们如此认为),自然不敢有丝毫违逆,唯唯诺诺,极尽恭顺之能事。
奚可巧很享受这种感觉。手握权柄,生杀予夺,众人敬畏。但她心底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知道这一切来自何处,又将归于何人掌控。她每日依旧会精心打扮,却不再是为了取悦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为了维持“坛主”的威仪。她处理事务越发干练果决,心中却无时无刻不盘算着如何更好地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如何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权位,以换取你更多的“青睐”与“赏赐”。
这一切的进行,都在你那双隐于最高处、平静无波、却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之下,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按照你预设的轨道,有条不紊地咬合、转动。你知道,刘蕃此行,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云州乃至西南太平道势力格局重新洗牌的重要一步。而你这执棋之手,已然落下了关键一子。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等待黑水镇那边的“回响”,等待各方势力的进一步反应,然后,再从容落下后续的棋子,将这盘大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