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沙流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中微弱地响起。
钱通三人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没有血迹喷溅,没有残肢断臂,没有衣物碎片,没有兵刃残骸,甚至没有留下一点人形的灰烬或印记。只有地面上,原本被他们踩踏过的苔藓与落叶,显得略微凌乱了些,但也正迅速被山谷中流动的湿气与尘埃抚平。三个人,连同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痕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在这“胡桃沟”山谷中出现过,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钱通那“血煞罡气”的腥甜气息,但也迅速被山谷本身的瘴气与腐殖气味所掩盖、同化。
幻月姬缓缓收回了那根手指,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或是弹开了一只嗡嗡叫的烦人飞虫。她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多停留一瞬,月白色的广袖自然垂下,遮住了那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山谷之外遥远的风声,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这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已然完成。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并非消散,也非遁走,而是一种仿佛自身在逐渐转化为更为稀薄、更为本质存在的淡化过程。月白色的衣裙与周遭的灰白瘴气界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为一体。只是眨眼之间,那道惊鸿一瞥的月白身影,便如同融化在了这片终年不散的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未降临。
山谷中,死寂依旧。只有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呜咽般的山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那片刚刚被“清理”过的、空荡荡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为这无声的死亡,添上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然的注脚。方才那恐怖到超越常人理解的一幕,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与证据,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山谷雾气制造的、短暂而离奇的幻觉。
然而,死亡,是真实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类似的、超越常理认知的、干净到极致的死亡场景,在滇黔各地那些人迹罕至的偏僻山道、荒凉古渡、幽深林莽、乃至某些看似安全的秘密据点外围,不断上演,如同死神在这片广袤土地上进行着一场无声而精准的巡回演出。
那些从总坛“真仙观”悻悻而归、心中充满怨气的太平道渠帅及其随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笼罩天地的死神之手轻轻拂过,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他们曾经作威作福的土地上,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有的渠帅,在夜宿荒废多年的山神庙时,庙中原本摇曳的篝火骤然凝固定格,下一瞬,他和随行的几名护卫,连同篝火、行囊、甚至身下的干草,都被一道凭空出现、皎洁如月华却又冰冷死寂的纤细剑气无声掠过,瞬间分解为肉眼难辨的最细微尘埃,随风飘散,庙中只余下空荡与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
有的选择乘船渡江,船只行至江心,原本平缓的江水忽地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涟漪,船只连同其上所有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无声无息沉入深不见底的江心,再无半点声息浮起,连个气泡都未曾冒出,仿佛那船从未存在过。
更有甚者,一位以谨慎狡诈着称、老巢经营得如同铁桶般的渠帅,在返回自己那位于山腹深处的隐秘堂口,踏入最核心、布满了机关与毒物的密室,刚刚松了口气,准备召集心腹商议如何应对丹药危机时,密室的空气突然微微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侵蚀灵魂本源的寒意骤然降临。下一刻,这位渠帅连同密室中几名最得力的心腹,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原地化作了几滩腥臭刺鼻、迅速汽化消失的脓血,连坚硬的石壁都被腐蚀出浅浅的坑洼,仿佛被某种至阴至毒的物事瞬间消融。
死法各异,有的飘逸如仙迹,有的诡异如妖术,有的酷烈如天罚。但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有一个绝对共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特点: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物理痕迹,也绝无任何目击者能活着将消息传递出去。仿佛这些在地方上堪称一方枭雄、掌握着不少人生死的人物,就这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以一种近乎“抹除”的方式,从这个世界的地图上,轻轻擦掉了。
幻月姬,这位飘渺宗的宗主,天阶巅峰的绝顶高手,此刻完美地扮演了一位最顶级的无形刺客,同时又像是一位最严谨、最高效的执行者。她严格遵循着你通过神念传递的名单与大致路线信息,如同一位技艺已臻化境的猎手,精准地把握着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地点与方式。她的修为已然站在此方世界的顶点,对付这些最高不过地阶巅峰、多数仅在玄阶打转、依靠丹药与狠辣勉强立足的太平道头目,当真如同壮汉碾死蝼蚁,不费吹灰之力。而她行事之谨慎周密,对力量控制之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