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总坛“真仙观”内,最初的一段时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各地方堂口渠帅、香主,本就是相对独立的“诸侯”,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平日若非有要事或定期汇报,很少与总坛紧密联系。一两个月没有某个堂口的消息,在交通极端不便、消息传递迟缓、且各自领地往往相隔崇山峻岭的西南地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总坛负责联络与巡查的部门虽然有些例行询问,但也未曾立刻引起高度重视。
直到第三个月初,一个不寻常的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这虚假的宁静。
一名负责与滇南某处重要药材采集据点(实为太平道秘密堂口)进行月度联络与物资交接的信使,按照约定时间与暗号,来到距离该堂口三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涧接头点。他苦等三日,却始终不见堂口派来的人影。信使心中渐生不安,最终壮着胆子,凭借记忆中的密道与口令,冒险潜入了那处隐藏在深山苗寨背后的堂口所在。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往日的森严戒备与熟悉面孔,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荒芜。寨中屋舍俨然,却空无一人,许多房门洞开,屋内物品凌乱,仿佛主人匆匆离去。地面上、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难以辨认原貌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与某种腐烂气味的淡淡怪味。那位以用蛊之术闻名、手段狠辣、修为在地阶上品的女渠帅“死地蛊婆”强玉贞,连同她麾下最为得用的七八名核心弟子,仿佛人间蒸发,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有寨中虫豸绝迹,连最常见的蚊蝇都看不到,安静得可怕。
信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处已成鬼蜮的山寨,用最快的速度,将所见所闻写成密报,以最高级别的信鸽,发回了总坛。
这封密报,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几乎就在这前后脚,类似的噩耗,开始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从滇黔各地、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带着惊恐与不祥的气息,雪片般飞向枼州,飞向“真仙观”。
“东丘县渠帅‘铁臂罗汉’钱通,自总坛返回后,于其辖境内‘胡桃沟’峡谷彻底失去联系,疑似遭遇不明袭击,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尸体残留,其本人及两名随行弟子,皆下落不明,尸骨无存!”
“葵生县渠帅‘死地蛊婆’强玉贞,自总坛返回后,于其老巢‘蛊神岭’失去一切音讯,经查,其寨中空无一人,且其以心血祭炼的本命‘金线噬髓蛊’于月前突然暴毙,蛊虫反噬,主人必遭不测!恐已凶多吉少!”
“名爻县渠帅‘穿山神君’邓之魁,连同其麾下最精锐的‘穿山十二煞’,在返回其巢穴‘白月寨’的必经之路上,遭遇不明势力伏击!现场发现激烈打斗痕迹,山石崩裂,树木摧折,留有大量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与破碎的兵器碎片,但……无一生还者尸体!疑似全军覆没,且被敌人清理了现场!”
“科干县渠帅‘催命巨掌’刘良佑,于归途夜宿‘野人坡’时,连同其五名护卫,莫名暴毙于临时搭建的营地之中,尸体呈现诡异青黑色,七窍流出黑血,疑似中剧毒而亡,但周身无外伤,营地无外人闯入痕迹……”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起初还只是零星、模糊的失踪报告,很快便如同溃堤的洪水,数量与细节急剧增加。遇害者不再局限于渠帅,一些重要的香主、副坛主也赫然在列。死亡或失踪的方式五花八门,但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死了,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扑朔迷离。
短短十余日内,竟有超过二十位散布在滇中、黔中各地、拥有相当实力与地盘的太平道中高层头目,被确认死亡或离奇失踪!他们麾下那些最忠诚的、实力较强的核心弟子、护法,也折损超过百人!这意味着,太平道在滇黔地区,超过三分之一的重要节点与中坚力量,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被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乎“抹除”的方式,连根拔起,或陷入群龙无首的瘫痪状态!
整个太平道高层,被这突如其来、规模空前、手段诡异的恐怖损失,彻底惊呆了!震怒了!也……恐慌了!
“三清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沉闷的时刻,又像是暴风雪中心绝对的死寂。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都仿佛被这凝重的空气所阻滞,扭曲盘旋,迟迟不散。
圣尊姜聚诚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张平日里总是保持着超然与深邃的清癯面容,此刻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他搭在紫檀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显示出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寒光凛冽,如同万载玄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几名执事长老与匆匆赶回、脸色同样难看的几位内坛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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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天师那一身血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暴戾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殿内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