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玉质尚可,青中带灰,应是岫岩老坑料。只可惜,这雕工……却是差了些火候。夔龙纹线条滞涩,毫无神韵,边角处理如此毛糙,未曾细磨,纹路也失了古意,流于匠气。这等货色,也敢摆在这等位置?看来这铺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是虚有其表。”
你的声音平静,语调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而,在这因粟三少爷一伙闯入而瞬间变得安静(其他顾客与伙计皆屏息垂首)的店内,这几句清晰、冷静、带着专业挑剔口吻的评价,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清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几颗石子。
那粟三少爷正准备接受王掌柜更高规格的奉承,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纵欲而略有些浑浊、此刻却瞬间被怒火点燃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起两簇混合着惊愕、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火焰——在这枼州地界,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评点他“光顾”的铺子,还说得如此不客气?!他手中的象牙骨折扇“啪”地一声狠狠合拢,发出一声脆响,扇骨直直地指向你的鼻子,声音因极度的恼怒与某种被挑战权威的羞愤而陡然拔高,带着破锣般的嘶哑与尖利:
“你他妈说谁呢?!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本少爷面前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这玉佩怎么了?这铺子怎么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王掌柜的铺子,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他身后的家丁见状,主人受辱(在他们看来),正是表忠心的好时机,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目露凶光,挽袖擦拳,将你半包围在中间,封住了你向店门和后堂的退路,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一拥而上、将你当场打残的架势。店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王掌柜吓得脸色发白,额头见汗,连连对粟三少爷作揖,又向你投来哀求的目光:“三少爷息怒,三少爷息怒!这位客官……许是无心之言,无心之言,口无遮拦,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一个外乡人一般见识……这位客官,您少说两句,快给三少爷赔个不是……”
你却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以及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你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耐,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家丁,直接迎向粟三少爷那喷火的眼睛。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欠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你随手,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般,将那枚被贬得一无是处的青玉玉佩,轻轻丢回它原来所在的多宝格上,玉与木格碰撞,发出“咔哒”一声不算响亮、在此刻却异常清晰的轻响。
然后,你用一种更加平淡,甚至带着点慵懒和淡淡嘲弄的语气,仿佛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清晰地重复道:“我说,这玉佩,雕工粗劣,是破玩意儿。说这铺子,货色平平,虚有其表。怎么,你有意见?耳朵不好,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砸在每个人心头。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辱骂更具挑衅性,也更能点燃某些人心中的暴戾之火。
“你!你找死!”
粟三少爷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轻蔑、乃至裸地无视过?尤其是在这枼州地界,谁不知道他粟家三少爷粟明璋(你从王掌柜的称呼与这粟家排行中迅速推断出其名)的名头?平日里只有他欺人、辱人,何曾被人如此对待?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喝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反了!反了天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烂他的嘴,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敢不敢胡吣!打死了,本少爷担着!”
“是!” 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凶相毕露的家丁,闻令如同出闸的恶犬,挥舞着砂钵大的拳头,张牙舞爪,带着风声,恶狠狠地向你扑来!这些人显然练过些粗浅的外家功夫,或是街头斗殴经验丰富,出手颇为狠辣,封死了你左右闪避的空间,拳脚直奔你的面门、胸腹、软肋等要害,显然是惯于仗势欺人、配合默契的打手,出手就是要让人重伤的架势。
店内的其他顾客与伙计发出惊恐的低呼,纷纷脸色煞白地向角落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王掌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柜台边,连声哀嚎:“别打!别在店里打呀!粟三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砸了东西是小,惊扰了其他贵客……”
就在冲在最前面、体格最为魁梧、面目最凶的两个家丁,那带着汗臭和戾气的拳头,即将触及你挺直的鼻梁和胸口膻中穴的刹那——
你的身形,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令人目眩的华丽招式,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征兆。你只是如同鬼魅般,极其轻微、自然地向左侧滑了半步,步伐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同时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