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嘛,不怎么样,有点干,有点硬,有点噎人,吃的时候最好就着水,一点点咬着吃,或者掰碎了泡在热水、肉汤里。谈不上好吃,但就这么一小块……”
你伸出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那砖块的大小,约莫成人手掌厚度,巴掌大小,“听说是用特殊法子,把精选的杂粮炒面、豆粉、油脂、盐、糖,还有些什么别的营养东西,混合压实,高温烘烤而成。就这么一块,能顶一个寻常壮汉吃一整天的饭,而且极其耐储存,放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坏,方便携带,不占地方。最重要的是,它干净,用料实在,配方是‘新生居’的那些工匠反复验证过的,除了必要的粮食、盐和油脂,没什么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添加。吃了顶饿,实在,长力气,行军打仗、出远门带着,不坏肚子,心里踏实。”
你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尤其是在姜天安手中那块被撕开一角、散发着纯粹粮食香气的压缩饼干,和地上依旧昏迷不醒、嘴角残留黑血、面如金纸、象征着依靠邪法丹药与血腥供养维持的腐朽生命的姜聚诚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讥诮与对比:
“比起你们太平道,用各种来路不明、药性驳杂猛烈的所谓‘珍贵药材’,混合着一些……嗯,不太好明说的、不太干净的‘辅料’和‘燃料’,炼制出来的那些所谓的‘辟谷丹’、‘行军散’、‘精力丸’……这玩意儿,或许味道差了些,卖相朴实了些,登不了大雅之堂,但至少,吃下去,胃里踏实,不会突然绞痛或者燥热难当,嘴里也不会总泛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像是铁锈又像是腐肉、还夹杂着古怪甜腥的怪味道,晚上睡觉,也不用担心心悸盗汗、噩梦连连,或者……嗯,忽然梦见些什么不该梦见的、血糊糊的东西,疑神疑鬼,觉得有冤魂索命,是不是?”
你这轻描淡写的、仿佛随口比较的几句话,却如同最恶毒精准的诅咒与精神暗示,瞬间勾起了姜天安、姜天潮,甚至旁边那个刚刚还在嫌弃血渍弄脏裙子的姜天虹内心最深处、被刻意遗忘或忽略的恐惧记忆与生理性恶心!
他们平时,确实没少吃教中每月下发给自己、据说能“强身健体”、“精力充沛”、“助益修炼”的各种丹药,尤其是那种吃了能让人短时间内精神亢奋、不知疲倦的“精力丸”,和据说能代替饭食、清肠排毒的“辟谷丹”。那些丹药,效果有时确实显着,吃了能让人飘飘然,力气倍增,甚至产生某些愉悦的幻觉。但药效过后,嘴里总会残留一股难以消除、带着金属腥气和莫名甜腻的怪味,夜里也容易心悸、盗汗、多梦,梦境常常光怪陆离、充满血腥与恐惧……他们不是没听说过,有同辈的纨绔子弟,或是某些急于求成的低阶道童,服用某些药性更猛的“虎狼之药”后,突然暴毙,死状凄惨扭曲,七窍流着黑血,据说脏腑都融化了的恐怖传闻!
平时他们刻意不去想,只顾享受丹药带来的即时快感,但此刻被你如此直白、如此“客观”地对比着说出来……
再看看手中这块散发着纯粹、扎实、令人安心的粮食香气的“压缩饼干”,再想想你刚才描述的、那些丹药可能用到的“不太好明说的辅料”(他们不敢、也不愿去深想那究竟是什么,是那些地宫里消失的“药材”?还是丹炉里焚烧的……),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恐惧与恶心,如同开闸的洪水,混合着对自身曾经吞服那些“东西”的后怕,汹涌地冲上他们的喉头!
“呕——哇!”
最先忍不住的,是那个一直在大吃大喝、肠胃里塞满了油腻酒肉的胖子姜天安。他猛地扔掉手中咬了一半的烧鹅腿和那块压缩饼干,仿佛它们突然变成了腐烂的毒虫,扑到最近的墙角,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撕心裂肺、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将刚刚胡吃海塞下去的酒肉、以及更早时候可能服下的丹药残渣,混着酸腐的胃液和胆汁,一股脑地吐了一地,秽物腥臭,令人掩鼻。
姜天潮和姜天虹也是脸色惨白如纸,胃里同样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当场跟着吐出来。他们看着地上昏迷的老祖宗,再看看那块被扔在地上的压缩饼干,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后怕、以及对那些曾经视若寻常、甚至引以为傲的“太平道灵丹”、前所未有的排斥与恐惧。那些丹药带来的短暂“强大”与“愉悦”,此刻在对比之下,显得如此虚幻、肮脏而……致命。
你冷眼看着他们的丑态,闻着空气中新增加的呕吐物腥臭,不再多言。你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已然化为污秽、绝望、崩溃与死亡气息汇聚的偏厅,然后,步履沉稳从容地,转身,毫无留恋地,踏过光洁的地砖(小心地避开血迹与秽物),走向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房门。
门外,午后炽烈的阳光依旧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永昌观】后院的诵经声与悠扬钟磬声,穿过庭院与回廊,隐隐约约、坚持不懈地传来,带着一种与门内景象截然相反的、虚伪而脆弱的宁静与祥和。你站在廊下,微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