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色未明,你们便悄然离开了尚在沉睡中的枼州城。没有惊动任何人,两匹健马驮着你们轻便的行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目标是那座横亘在滇中与外界之间、号称“飞鸟难越”的巍巍贡山。
起初的路程与你预想中相差无几。越是接近贡山主脉,道路越是崎岖,人烟越是稀少。浓密的原始森林覆盖着起伏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腐殖质的气息,鸟兽啼鸣时而可闻,确是一派蛮荒景象。然而,当你真正踏入太平道实际控制的山区边境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你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姜聚诚——这个在政治和军事上堪称失败典范的“疯子”,在“种田”与基础建设方面,所展现出的惊人执着与才能。
崎岖的山道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路。路面被打磨得相当平整,两侧甚至还设有排水沟渠。这条道路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巧妙地依附着山势,蜿蜒盘旋于崇山峻岭之间,时而穿入隧洞,时而凌驾于木石结构的坚固桥梁之上,显示出高超的勘测与建造工艺。更令人侧目的是,路边每隔大约十里,便会出现一座规制统一的驿站。这些驿站多以青石为基,木结构为主,虽不奢华,却坚固实用,提供简单的食宿、饮水、马匹草料乃至基础的维修服务。往来其间的人员,除了少量太平道低级修士模样的人,更多的是商旅、脚夫以及运输货物的马帮,他们神情平静,各行其是,仿佛这条穿行于深山中的道路与沿途驿站,是再平常不过的存在。
你的惊讶并未止步于此。随着深入,你注意到太平道对这片山区水力资源的开发利用,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沿途凡是水流较为湍急的溪涧河谷,几乎都能看到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水车在吱呀转动。这些水车不仅驱动着磨坊,碾磨粮食,还通过复杂的连杆与齿轮机构,带动着锯木厂里的巨锯、锻造工坊里的风箱和锤头,甚至为一些较大的聚落提供简单的机械动力。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某段山谷,你看到了一条明显经过人工拓宽、修砌了整齐石岸的“运河”,它巧妙地利用山势落差,将几条原本互不相连的溪流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可以通行小型平底船只的水道。水道狭窄处设有简易的绞盘和闸门,用以控制水位,便于船只通过。
在其中一个较大的驿站稍作休整时,你状似随意地向驿站里一位负责登记往来文书、看起来有些年纪的道人打听通往洛瓦江流域的路况。那道人瞥了一眼你手中盖有特殊印记的通行文书,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倒是知无不言:
“贵客是第一次走这条线吧?往前再走三十里,便是蝰鸣谷渡口。如今早就不需翻越贡山主脉那‘鸟飞绝’的七十二条盘山险道了。圣尊他老人家早在一百多年前,便主持开凿了‘渡虫河’水道,连通了山那边的‘细腰峡’。您只需在渡口乘上我们特制的‘穿山艇’,顺着渡虫河而下,过三道水闸,穿细腰峡,不出两个时辰,便可进入洛瓦江的支流‘金汁河’,那便算是到了地头了。平稳得很,比翻山越岭,不知快了多少,也安全了多少。”
你听罢,心中对姜聚诚的评价,不得不再次修正。这老怪物,或许在争夺天下、阴谋诡计上走了歪路,但在经营一方、改善交通、发展生产上,确有不凡的见识与执行力。这条隐秘的水陆联运通道,不仅是他控制这片“海外飞地”的生命线,其本身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成就。
付了少许银钱,你和曲香兰在驿站换了匹更耐走山路的滇马,继续前行。果然,午后时分,你们抵达了道人所说的“蝰鸣谷渡口”。这是一处位于两山夹峙间的静谧河湾,河水碧绿,流速平缓。岸边以原木搭建着长长的栈桥和几座仓房,停泊着十来艘造型奇特的小船。这种船船身狭长,首尾略翘,以厚重的硬木制成,吃水浅,船底平坦,显然是为在山涧溪流中航行而特殊设计的“穿山艇”。
出示文书后,两名皮肤黝黑、沉默寡言、但手脚极为麻利的太平道低级弟子(更像是专门的船夫)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你们上船。小船不大,除了你们二人,仅有少许行李,显得颇为宽敞。船夫解开缆绳,用长长的竹篙在岸边一点,小船便轻盈地滑入河道中央,顺着水流,向下游驶去。
最初的河道还算开阔,阳光透过两侧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但随着船只行进,两岸的山势愈发陡峭逼近,河道也逐渐收窄。光线变得晦暗,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泥土、腐殖质以及某种水生植物气息的潮湿味道愈发浓重。水流在狭窄的岩壁间加速,发出哗哗的声响,撞击在突兀的岩石上,泛起白色的泡沫。偶尔有受惊的水鸟从岸边芦苇丛中扑棱棱飞起,留下一串啼鸣在峡谷中回荡。曲香兰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幽闭昏暗的环境,下意识地向你靠近了些,你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紧绷。
大约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光线似乎也更加黯淡。转过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急弯后,眼前的景象让初次见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