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新安城并未完全沉睡,远处依稀传来酒楼的喧嚣和青楼的丝竹,但客栈房间内却一片寂静。你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这座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灯火星星点点的“中原孤城”,脑海中无数的信息、见闻、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动、碰撞、重组。
桌上,摊开着两份地图。
一份是从粟永仁那里得来的,标注了太平道秘密水道与洛瓦江流域粗略地形的手绘地图,虽然简略,但关键信息无误。
另一份,则是曲香兰带过来的,你在“新生居”时,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与收集来的资料,亲手绘制、不断完善的“坤舆图”,上面较为精确地勾勒了大周疆域、周边国度乃至更遥远地区的海岸线与重要地理标识。
你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卡尺,在两份地图上来回移动、比照。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片代表洛瓦江冲积平原的区域。
这片土地的价值,在你心中不断攀升、清晰、固化。
它不仅仅是一个年可三熟、粮食多得“仓库都要炸了”的巨型粮仓——虽然这一点本身就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足以供养百万大军而无饥馑之忧。它更是一个地理位置绝佳的战略跳板。
看地图:向北,可溯江而上,深入吐蕃诸部,影响力直抵雪域高原;向西,穿过若干山口与河谷,便能进入身毒东北部富庶的平原地区;向南,则是扶南诸国,以及更遥远的骠国、真腊;向东,则是你来的方向,通过太平道经营的水陆通道,连接滇黔,进而辐射整个大周西南乃至中原。这里水道纵横,土地肥沃,气候温润,既有天险可守(贡山山脉),又有水路与外相通。太平道在此经营超过二百年,他们虽然手段残酷,以奴役和掠夺为基础,但客观上,他们为你完成了一系列堪称完美的“前期准备”。
他们以“镇南观”为核心,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政教合一的基层统治体系,虽然原始粗暴,但足以维持秩序、征收赋税、组织生产。
他们推广了汉话汉字(至少在上层和商业领域),使得汉文化在此地成为优势文明。
他们修筑了道路、码头、水利(如那条“渡虫河”运河),开垦了无数良田,培育了高产稻种,建立了基本的仓储物流。
他们甚至帮你打通了与周边地区的“贸易”渠道(尽管主要是罪恶的人口与资源贸易),积累了处理复杂民族、文化关系的经验(哪怕是压迫性的)。
他们还“培养”了数量庞大、习惯了被统治、掌握基本农业技能的劳动力(尽管是以奴隶的身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你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姜聚诚和太平道,就是这个不择手段、血债累累的“栽树”前人。他们用暴力、欺骗、奴役,在这片化外之地打下了根基,构建了框架,积累了原始资本。
而现在,这棵树,这整片林子,你看上了。
你没有兴趣去做一个推倒一切、从头再来的“理想主义者”或“道德洁癖者”。那样成本太高,阻力太大,见效太慢。你要做的,是成为一个更聪明、更高效、也更冷酷的“接管者”与“改造者”。太平道已经做好了开荒、播种、甚至初步施肥的脏活累活,将一片蛮荒之地变成了初具规模的庄园。现在,你要做的,是驱逐甚至消灭低效且充满反抗因子的原有“庄园主”(太平道上层及死忠),保留并改良现有的“农田”、“农具”和“耕作技术”,然后,引入更优良的“种子”、更先进的“管理方法”,将这座庄园,彻底变成你的高产实验田和前进基地。
你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坐在桌边、为你斟茶、目光却始终追随你的曲香兰。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那双惯能勾魂摄魄的眼眸,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盛满了对你的好奇、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白日见闻而产生的迷茫。
“香兰,”你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如果我将中原各地,那些因为水旱蝗瘟、战乱兵燹、土地兼并而失去家园、流离失所、卖儿鬻女尚且难以活命的灾民、流民,有组织、成规模地迁移到这里来,会怎样?”
曲香兰明显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似乎完全没料到你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这想法听起来太过天马行空,与当前谈论的奴隶贸易、太平道统治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她努力思索着,美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迟疑道:“夫君……这,这恐怕……不易吧?中原距此万里之遥,山水阻隔,流民大多孱弱,如何能穿越千山万水到达此地?纵然到了,此地……此地已是太平道治下,他们又如何立足?”她想起了白日所见那些戴着青铜项圈的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