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江面染成瑰丽的赤金色。你重新登上了那艘将继续顺流而下、前往本次航程终点的客船。船老大告诉你,在河阳县的货物已装载完毕,此船将不再停靠沿途那些小码头,将借助夜间顺流,一路直达此次航程的终点,也是洛瓦江奔腾千里后的最终归宿——位于大海南沿的入海口,启名县。
夜色渐深,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了天空与江面。江风转凉,带着南方深秋湿冷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你婉拒了张老三等人再次邀你至船舱饮酒、继续请教“生意经”的美意,借口白日行走疲乏,旅途劳顿,需要早些歇息,便回到了船老大为你安排的、位于船舱尾部的一间独立小舱室。
舱室极其简陋狭小,仅容一床一桌,床是未经抛光的硬木板铺就,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与粗布被褥,人躺上去便吱呀作响;桌子老旧斑驳,油漆剥落,散发着潮湿木头与淡淡霉味混合的、令人不悦的气息。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对着偶尔泛起磷光的墨色江面,窗外是单调而永恒的潺潺水声、摇橹的欸乃声、以及风掠过帆索的呜咽。但这恶劣的住宿条件,于你而言,与皇宫暖阁并无本质区别。你的全部心神,早已从对外界的观察与信息摄取,切换到了内部最深沉、对庞大信息进行整合处理、对未来蓝图进行反复推演与精密算计的“战略思考”状态。
你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前,就着舱壁上一盏昏黄如豆、摇曳不定的油灯光芒,缓缓闭上了眼睛。然而,脑海中的图景却无比清晰、以超越常人数十倍的速度与精度高速运转着,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计算机,又似神明在俯瞰沙盘,进行着冷酷无情的兵棋推演。
“太平道的经济命脉,其造血核心,根植于‘粮食(洛瓦江无偿/廉价生产)- 金银/奴隶(海外贸易)- 物资/奢侈品(大周走私)’的跨国三角贸易闭环。他们用殖民地的制度性压榨获取近乎无成本的粮食盈余,换取海外的贵金属与人力补充,再用贵金属从敌对的大周换取必要生存与发展物资,同时将殖民地的特产作为奢侈品返销中原,获取超额利润与潜在影响力。这是一个以绝对武力与精神控制为统治基石、以地理隔绝与信息差为天然屏障、以血腥压榨与长途贸易为利润引擎、运行了二百年前仍能维持甚至扩张的血腥而高效的闭环体系。”
“要彻底摧毁它,瓦解其赖以生存的统治基础,绝不能仅仅满足于军事上的征服或政治上的颠覆。必须从根本上,系统性地瓦解其经济基础,切断其利益链条,抽干其财富血液。经济基础一旦动摇、崩溃,其上构建的看似坚固的武力威慑、精神统治乃至内部凝聚力,必将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甚至可能从内部自行崩解,不攻自破。”
你想到了你亲手创立、在安东府和汉阳分部,依照你跨越时代的见识与指点,已初步建立起的、以水力与原始蒸汽为动力核心的新生居工业雏形——那些在简陋厂房中日夜轰鸣、效率远超手工纺织数十上百倍的蒸汽纺纱机与飞梭织布机;那些以焦炭为燃料、能冶炼出质量与产量远超当下凡铁的精铁、钢材的反射炉与坩埚炉;那些基本进入标准化、流水线方式生产的农具、工具、日用铁器、陶瓷器皿……你想到了那些源源不断从简陋却高效的“生产线”上产出的、质量远超这个时代同类型手工制品、而生产成本却能随着规模扩大与管理优化而不断降低的各类产品。
一个大胆、激进、极具诱惑力与颠覆性的计划轮廓,在你冰冷而活跃的脑海中迅速勾勒、清晰、丰满起来:
“第一步,依托新生居不断完善的工业体系,集中资源,开足马力,生产出海量的、质优价廉的工业品——坚固耐用、不易卷刃的铁制犁、锄、镰刀等农具;轻薄结实、保暖透气且花色繁多的棉麻混纺布匹;不易碎裂、样式统一的粗瓷碗碟、陶罐;以及其他各种能极大提升农业生产效率、日常生活舒适度与便利性的产品,如铁锅、剪刀、针线、廉价的琉璃器皿等等。
第二步,利用粟家这条现成的、能量巨大的商业网络,或者其他能被巨大利益驱动、悄然渗透或培养的汉人商贾网络(甚至秘密组建、控制属于自己的商队),将这些来自新生居的工业品,以远低于太平道本地手工作坊生产、甚至低于其从大周走私渠道购入的同类商品的价格,大规模、持续性地‘倾销’到洛瓦江流域这个相对封闭的市场。
用绝对的‘性价比’优势,形成降维打击。
当那些被盘剥得仅剩维持生存口粮的农奴发现,他们辛苦劳作一年,从道馆那里以‘实物配给’或‘工分兑换’形式换取的劣质粗布、易损农具,其实际价值与使用体验,甚至远不如从‘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