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损失最为惨重、根基尽在滇黔、对“西迁”抵触也最为强烈的“本土派”,则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们早已被近期一连串的打击:同僚的惨死、地盘的丢失、以及总坛看似软弱无能的应对,憋了满肚子的邪火与恐惧。此刻,这“西迁”的决策,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积压的怒火与绝望。
“不动山”石观天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他声如炸雷,须发戟张,铜铃般的怒目瞪向高踞法座的姜聚诚,再无平日表面上的那丝恭敬,指着上方怒喝道:“圣尊!此乃自毁长城、自掘坟墓之举!荒谬绝伦!”
“我们的根在中原!在滇黔!大齐数百年的祖宗基业、山川社稷,多少先辈英烈、乃至现今无数弟兄与那大周姬家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皆在于此!如今强敌未至,不过些许挫败,便要我等如丧家之犬般,放弃经营数百年的祖宗之地,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往那海外蛮荒、瘴疠横行之地?我石观天,第一个不答应!我麾下数千矿工、道兵弟兄,也绝不答应!”
“对!石坛主所言极是!句句在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不退!与基业共存亡!”
“血债血偿!岂能一走了之!此非丈夫所为!”
石观天这充满血性与不甘的怒吼,如同点燃了早已浸满火油的干柴,瞬间在“本土派”渠帅与护法中引爆了山呼海啸般的激愤附和。他们挥舞着拳头,涨红着脸庞,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多年来对朝廷的仇恨、对失去权位的恐惧、对背井离乡的本能排斥,在此刻化作了最汹涌的抗议浪潮,几乎要掀翻三清殿那高高的穹顶。
“烈焰姬”炎姬见状,柳眉倒竖,丹凤眼中寒光迸射,她本就性烈如火,加之刚刚与南元道人密谈,对未来“西进”身毒、执掌更大权柄与资源充满期待,岂容石观天这等莽夫在此扰乱“大计”?她毫不示弱地跨步而出,站在了石观天对面,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那铁塔般的鼻梁上,声音尖利如刀,厉声斥道:“石观天!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阻挠圣尊与诸位天师的英明决策!”
“你以为凭你一腔蛮勇,凭你那身横练功夫,就能守得住你那点破铜烂铁的矿山?你忘了飘渺宗是如何神出鬼没,如入无人之境,短短时日便连挑我圣道在滇中二十余处重要分坛,如宰鸡屠狗?你忘了朝廷平西、平南两路大军,早已在嶲州、云州完成换防,陈兵边境,虎视眈眈,磨刀霍霍?” 她步步紧逼,语气愈发急促尖锐,“尤其是前番,那大周女帝御驾亲临蒙州,不知以何手段,竟收服了刀家后山那尊被传为‘山神’的恐怖存在!此事,圣尊与在座的冥河、白骨、血海三位天师最为清楚!总坛曾派去数十精锐好手前往探查,可有一人生还归来?!那等超越凡人想象、近乎妖鬼的非人之物,都已被朝廷掌握!留下,唯有死路一条,被朝廷与那些神秘高手联手,一点点碾碎,吞噬!西迁,跳出这必死之局,方是存续之道,是我圣道眼下唯一的生机!”
“放屁!你这贪生怕死、只会摇唇鼓舌、危言耸听的骚娘们!” 石观天被炎姬连珠炮般的话语,尤其是提及“飘渺宗”与“朝廷神秘手段”这些他内心深处亦感到恐惧的事实,戳中了最痛的伤处,顿时暴跳如雷,理智被怒火烧灼殆尽,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粗俗不堪。
“你——!” 炎姬何曾受过如此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这般污言秽语?她气得浑身发颤,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周身隐有炽热扭曲的气浪翻腾开来,殿中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硫磺焦味。她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那根赤红如血的软鞭,眼中杀机毕露,眼看便要不顾场合,在这三清殿上动手,与石观天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眼看太平道最高层的坛主就要在神圣的三清殿内上演全武行的危急关头,一个充满了悲愤、凄楚、却又极具煽动性的女声,陡然响彻大殿,其声调之哀恸,情绪之激烈,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吼:
“够了!都别吵了!”
众人心神一震,循声望去,只见新任坤字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不知何时已越众而出,立于大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云鬓微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眼眶泛红,泪光盈盈,在殿内烛火映照下,如同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那美艳绝伦的俏脸上,此刻满是悲愤欲绝、痛心疾首之色,声音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控诉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