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中,开始夹杂一些你熟悉又陌生的词汇:“量化”、“标准化”、“样本”、“数据分析”、“对照组”……这些充满现代科研色彩的词语,从一个穿着大周女学生衣裙、来自异世界的纳粹科学家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而危险的违和感。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她眼中那越来越炽热的光芒,看着她因为谈论到专业领域而自然流露出的狂热兴奋,心中那份复杂的评估与警惕,也愈发清晰。这个女孩(或者说,这个拥有少女躯壳的异界灵魂)的脑子里,确实装着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甚至可能触及生命本质禁区的知识宝库。她对“知识”本身的渴求是纯粹而强大的动力,但驱动这份渴求的底层逻辑——那种源于纳粹优生学、试图创造“完美生命”、掌控进化权力的偏执与冷酷——是否真的已被这二十年自我放逐的囚徒生涯、被新的环境彻底洗涤?还是仅仅被更深的伪装所掩盖,等待着合适的土壤与契机,再次萌发?
你不知道。这是一个需要长期、谨慎观察与引导的巨大变量,也是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破敌的双刃剑。
“很有趣的想法。” 等她因为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而稍稍停顿时,你才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带着鼓励,“你可以把你的这些设想,更详细地记录下来。如果有需要特别的工具、材料,或者想进行一些……安全的小规模验证实验,可以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交给张又冰或者凌华。她们会评估可行性,在规定的框架内,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
你强调了“安全”和“规定的框架”。这是在划出界限,也是在给予有限度的许可。
冯施琳(伊芙琳)听懂了你的弦外之音。她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重新被那层谨慎的平静覆盖。她点了点头,恢复了之前那种略显拘谨的姿态:“是,社长。我会……谨慎行事的。”
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透过那副黑框眼镜,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然后,你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知识是无价的,但如何使用知识,决定了它的价值是造福,还是酿祸。” 你留下这句告诫的话,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堆满书籍与危险思想的角落,将那个重新低下头、目光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的“女学生”,留在了那片由她自己构建的、寂静而沸腾的思维旷野之中。
离开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正好,带着初秋的暖意。你没有返回办公楼处理公务,心中那份因见冯施琳而升起的、混合着期待与警惕的微妙情绪,需要一点更温暖、更纯粹的东西来平衡。你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新生居附属幼儿园。
幼儿园坐落在生活区的中心地带,与职工寓所比邻,是一圈被漆成明亮鹅黄色、带着大大玻璃窗的平房,围出一个铺着细沙、设有滑梯、秋千、跷跷板等设施的宽敞庭院。还未走近,一阵阵清脆稚嫩、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快乐的欢笑声、叫嚷声,便如同最动听的音乐,随风飘来,瞬间涤荡了心头的些许沉郁。
你放轻脚步,走到幼儿园的栅栏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倚在门边,静静地向内望去。
庭院里,正是孩子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二三十个年龄从三四岁到六七岁不等的小家伙们,如同一个个色彩鲜艳、充满活力的小皮球,在沙地里、滑梯上、秋千架旁翻滚、奔跑、嬉戏。他们穿着统一发放、便于活动的棉布衣裤,小脸上洋溢着最纯粹、最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源于生命本能的快乐。
你的目光,很快就在这群欢腾的小身影中,捕捉到了那三个最熟悉、也最让你心头柔软的小点。
穿着鹅黄色小裙、梳着双丫髻、像只灵动小蝴蝶般在孩子们中间穿梭、不时发出银铃般指挥声的,是你的长女梁效仪。她继承了母亲梁淑仪的容貌与那份与生俱来、小小年纪已初现端倪的“领导者”气质,正神气活现地组织着一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自己充当着“母鸡”,张开短短的手臂,努力保护着身后一串“小鸡”。
跟在她身后,跑得脸蛋红扑扑、虎头虎脑、穿着藏蓝色小褂的男孩,是你的长子姬修德。他不如姐姐灵巧,但力气似乎不小,跑起来敦敦实实,时不时因为跑得太急而差点摔倒,又自己嘿嘿笑着爬起来,继续跟着姐姐瞎跑,满脸的兴奋与对姐姐的崇拜。
而被梁效仪小心翼翼地护在“小鸡”队伍最中间、紧紧抓着一个小姐姐衣角、穿着粉红色绣花小袄、扎着冲天辫、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女娃,则是你的二女儿杨如霜。她年纪最小,跑得也慢,但那双近似其母姬凝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前面的“老鹰”(一个由保育员扮演的、动作夸张缓慢的年轻女子),小嘴抿得紧紧的,既紧张又投入。
而在“小鸡”队伍的最前方,那个正张开双臂、努力扮演着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