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着她絮絮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只觉得连日来因朝政、路途而绷紧的心弦,被这温馨琐碎的场景悄然抚平。你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低笑道:“是我不好。今夜定然好好补偿咱们女帝陛下。”感受到她身体微微一颤,耳根泛红,你才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吧,陪朕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也说说我不在时,这朝堂上的‘新鲜事’。”
两人携手步入咸和宫后的小花园。此处虽不及御花园宏阔,却布置得极为精巧。时值深秋,园中几株老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绛紫,层层叠叠,幽香袭人。更有几树丹桂,细碎的金色花朵藏在墨绿叶片间,香气甜而不腻,随风浮动。晨露未曦,在草叶花瓣上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珠玉,阳光一照,光华流转。
你们并肩走在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上,十指相扣。初升的朝阳为二人身影镀上一层柔和金边,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反射着璀璨光芒,近处鸟鸣啾啾,更显园中静谧。
漫步片刻,你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凝霜,我离京近两载,朝中风雨,虽有书信往来,终是隔了一层。如今我既回来,有些事,还需你与我细细分说。这段时日,朝堂之上,可还平静?守旧诸公,又弄出了哪些风波?”
谈及正事,姬凝霜脸上那属于妻子和母亲的温柔缱绻渐渐敛去,眉宇间浮起属于帝王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她轻叹一声,那叹息沉重,落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夫君,”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你,目光清澈而锐利,“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朝堂何曾有一日真正平静过?不过是表面维持着体统,底下早已暗流汹涌,礁石丛生。守旧一党,攻讦新政,可谓不遗余力,步步紧逼。”
她顿了顿,梳理思绪,语气沉缓却条理分明:“起初,是攻讦京连铁路。奏章雪片也似飞上我的案头,言道‘耗帑钜万,虚掷国孥’,说数千万两白银投进去,只听了个响动,于国于民有何实利?又说铁路穿州过县,占压良田无数,毁我农耕之本,动摇国朝根基。哼,”她冷笑一声,凤眸中寒意凛冽,“说得好听!什么动摇根基,不过是断了他们借漕运、驿路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财路!那铁路沿线的地价、工料、乃至日后营运之利,他们原本视作囊中之物,如今被新生居的供销社体系、被朝廷新设的路政司一手把控,油水捞不着,自然要跳脚。”
你微微颔首,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任何触及既得利益的改革,必遭反扑。京连铁路作为新生居体系与朝廷合作的标杆,其成功与否关系新政威信,更是你力主推动,自然首当其冲。
姬凝霜继续道:“京连铁路通车后,眼见着货运通畅,商旅称便,沿线州县日渐繁盛,国库厘金税收实打实地增长,他们一时寻不着新的错处,便将矛头转向了正在勘测兴建的漠南至西域的铁路。说什么‘西域遥远,夷情叵测’,斥之为‘好大喜功,徒耗民力’,是‘以有用之财,填无底之壑’。最可气的是,”她语气转厉,显然余怒未消,“以御史台侍御史左道安、户部左侍郎刘秉仁为首的一干人,联名上疏,竟要求立即停建漠西铁路,将已拨付和后续的工程款项,尽数用于‘减免天下赋税,以苏民困’!”
你听到此处,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减免赋税,以纾民困?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为民请命。”
“正是如此!”姬凝霜眼中怒火更盛,“他们打着‘仁政’、‘休养’的旗号,看似站在道德高处。可夫君你我皆知,朝廷若真罢了这工程,停了这笔款项,这笔钱也绝到不了真正困苦的百姓手中!无非是给了地方上那些胥吏、豪绅继续盘剥的由头!朝廷免税,他们未必减租;朝廷赈济,层层克扣之下,十不存一!最终,百姓未得实惠,朝廷失了开拓西域、巩固边防的长远之利,国库少了未来潜在的巨额进项,唯一肥了的,便是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蠹虫!”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此事令她极为光火。
“他们这是典型的‘慷国之慨,济己之私’!只许他们坐地分肥,不许朝廷开源兴业!夫君,你说,这般行径,是不是无耻之尤?!”
你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世事的冷冽:“凝霜,稍安勿躁。他们此举,意料之中。所谓‘清流’,未必真清;守旧,守的亦非祖宗成法,而是他们自己的利益藩篱。他们怕的,不是朝廷花钱,而是这钱花的路径,他们无法掌控,利益他们无法分润。漠西铁路一旦贯通,西域与中原联系将空前紧密,新生居的商队、朝廷的政令、军队的补给将畅通无阻,那里的土地、矿藏、商路所带来的财富,将逐步脱离地方豪强和旧有商帮的把持,纳入朝廷与新式商业的轨道。这等于在他们视为禁脔的盘子里硬生生夺食,他们如何不急?自然要找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阻挠破坏之实。”
姬凝霜在你安抚下渐渐平复呼吸,闻言重重点头,凤眸中寒光闪烁:“夫君所言,一针见血。我亦深知此理。是以在朝堂之上,我从未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