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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白的深处(1/4)

    先是声音。

    不是声音,是存在重新开始摩擦的细微响动。像最轻的沙粒,重新落在无尽的空白上。

    然后是颜色。

    不是颜色,是区别重新出现。无尽的“白”里,渐渐分出了更浓的白,和稍淡一些的白。浓的白在下方,厚实,沉重,像是……土地。淡的白在上方,空蒙,遥远,像是……天空。虽然都是白,但有了上下,有了远近。

    最后是身体的感觉。

    冷。一种透彻骨髓、却不带恶意的冷,像深秋清晨第一口呼吸进的空气。冷让陆沉舟意识到,自己还有身体。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僵硬和钝痛,但确实在动。然后是脚趾,小腿,腰腹……每唤醒一处,都带着剧烈的酸痛和一种沉重的不真实感,仿佛这身体是借来的,刚刚从冰封中解冻。

    他没死?

    这个念头迟缓地浮上来,带着巨大的茫然。

    他记得最后一刻——白金色的“阳钥”虚影与黑碑深处的幽暗对撞,然后是吞噬一切的空白,是存在被抹平的虚无。他以为自己已经消散了,像一滴水落进沸腾的海。

    可他现在躺着,身下是某种坚硬、冰冷、却带着奇异平稳感的东西。他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铁闸——视野里是那一片分出了层次的、无尽的“白”。没有太阳,没有光源,但一切清晰可见。

    他挣扎着,用肘部支撑,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骨头发出生涩的嘎吱声,肌肉传来撕裂般的抗议。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衣衫,但那些致命的伤口——右手掌心的焦黑冰霜、胸前被浊潮碾压的塌陷、经脉里火烧火燎的灼痛——此刻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痛,而更像是一种沉疴在身、但已脱离了致命危险的钝痛。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可是……虎头呢?阿枝呢?阵网呢?黑碑呢?

    他猛地转头,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向四周望去。

    周围也是白茫茫一片,空旷得令人心慌。他身下是一块大约丈许方圆、表面平整如镜的灰白色石台,石台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无尽的“白”之中。石台边缘之外,是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白色虚空。

    没有虎头。没有阿枝。没有任何熟悉的参照物。

    只有他一个人,和这块孤零零的石台。

    一种被遗弃在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巨大恐慌,攫住了陆沉舟的心脏。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干涩的气音。

    “醒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从耳朵传来,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陆沉舟浑身一僵,猛地循着感觉“望”去。

    在石台的另一侧,靠近边缘的地方,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朴素到没有任何纹饰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背对着陆沉舟,坐在石台边缘,双腿悬空在白色的虚空中,仿佛坐在悬崖边看云海。只能看到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脑勺和略显单薄的肩膀。

    这背影……陌生,却又诡异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面容的熟悉,是某种更深层的、气韵上的……似曾相识?

    “你是谁?”陆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哪里?虎头呢?阿枝呢?”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在凝视着前方无尽的白色。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直接在陆沉舟脑中响起:

    “这里是‘门’的‘内侧’,或者说,是‘闭合’过程的‘夹缝’。”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时间很短。我们只有一点时间说说话。”

    “门的内侧?夹缝?”陆沉舟艰难地消化着这些词语,“那他们……”

    “那个孩子,和那个守墓人,在另一处‘夹缝’里。”背影的人说道,“他们的情况……稍好一些。娲皇遗泽庇护了孩子,也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守墓人残存的意识。他们也在适应,也在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至于我是谁……”背影的人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你可以叫我‘守碑人’。当然,更早之前,他们也叫我‘连山’,或者……‘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念’。”

    守碑人!连山!禹!

    陆沉舟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禹?上古治水、定鼎九州的大禹?连山?不是卦名,而是……一个存在?一个名字?

    “你……”陆沉舟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说……你就是那个……镇守‘黑碑’之门的……存在?”

    “镇守?”背影的人似乎摇了摇头,“谈不上镇守。‘碑’是我和一些人……留下的‘锁’和‘锚’,为了锁住一些不该过来的‘东西’,也为了给这边……留一个‘坐标’,一个可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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