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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古斯塔夫(1/2)

    西格蒙德元年十一月末,布列塔尼行省费兰桥头堡。

    西北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也更暴烈。

    铅灰色的天幕仿佛永远也化不开,惨白的雪片如同扯碎的棉絮,没日没夜地倾倒下来,覆盖了连绵起伏的群山,也掩盖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与疮痍。

    山峦失去了最后的绿色,裸露出青黑色的嶙峋岩石,在无边无际的苍白底色中,像一块块突兀的、冰冷的墓碑。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单调的惨白。

    古谚说“瑞雪兆丰年”,可那是对尚有良田、有余粮、有希望的人家而言的。

    在布列塔尼这片被天灾、兵祸、苛政和贪婪层层盘剥,早已流尽了最后一滴油脂的土地上,大雪只意味着一件事——更大的死亡。

    意味着被冻僵在路边的尸体,意味着被大雪压垮的、本已摇摇欲坠的茅屋,意味着彻底断绝的、本就不存在的生路。

    费兰桥头堡,这座扼守着莱茵河支流上关键通道的石头要塞,曾是拱卫行省西南、监控渡口税卡的重要据点。

    然而此刻,这座往日里驻守着王国士兵、飘扬着贵族旗帜的堡垒,却已换了人间。准确地说,是沦为了炼狱。

    黑烟,是此刻最刺目的景象。

    黑色的、灰色的、夹杂着火星的浓烟,从要塞的塔楼、仓库、民居、甚至马厩的残骸中翻滚着升起,笔直地刺入低垂的铅云,又被凛冽的北风撕扯、扭曲,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堡垒的上空,与漫天飞舞的白雪交织、缠绕,形成一幅诡异而绝望的图景。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布匹、粮食燃烧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粪便、尸体烧灼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恐惧和绝望的冰冷气息。

    哭喊声、尖叫声、狂笑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火焰爆裂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这座沦陷要塞的每一寸空间。

    要塞内部,狭窄曲折的街巷间,此刻已不再是通行的道路,而是屠宰场和狂欢地。

    无数穿着杂乱、裹着抢来的毛皮、棉袄甚至麻布片,手中挥舞着锄头、草叉、柴刀、锈蚀的剑乃至木棒的“士兵”,正如同泛滥的、兴奋的、癫狂的潮水,在每条巷道、每座院落里横冲直撞。

    他们踢开每一扇门,砸烂每一个箱子,翻找着任何可以抢走的东西,一小袋发霉的黑麦,几枚藏在地缝里的铜币,一件稍微厚实点的衣服,甚至一口铁锅。

    遇到稍有姿色的女人,便是一阵野兽般的哄笑和撕扯;遇到敢于反抗或仅仅是动作慢了一点的男人,迎头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棒或一刀。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血泊中、门槛上,温热的血液融化了一小片积雪,旋即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只在纯白上留下暗红、污黑的印记。

    孩子惊恐的哭喊被捂在母亲的怀里,老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祈祷着这场噩梦快些过去,或者,干脆让自己快些死去。

    中心广场,原本是市集、绞刑架和竖立领主旗杆的地方,如今成了这场血腥“庆典”的中心舞台。

    旗杆依然矗立,只是上面悬挂的、代表此地理所当然的统治者,某位子爵的、绣有金色狮鹫纹章的蓝底旗帜,已被粗暴地扯下,像块破布般扔在泥泞肮脏、混合着血污和融雪的雪地里。

    一只沾满泥浆和不知名秽物的、破了洞的皮靴,正毫不客气地踩在那曾经象征权威与荣耀的狮鹫图案上,来回碾动,留下几个清晰的、带着污泥和雪水的脚印。

    噗通!

    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搡着,跪倒在那面被践踏的旗帜旁。

    他身上那件原本象征着身份和权力的、深蓝色镶银边的官员制服,此刻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雪水和暗红的血污。

    头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因恐惧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他试图挺直脊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濒临崩溃的啜泣,出卖了他内心的绝望。

    一双沾满污泥、但看得出质地坚韧的、用厚实皮革和金属铆钉加固的靴子,停在了他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尺。

    靴子的主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站着,如同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瑟瑟发抖的猎物。

    顺着这双靴子往上看,是包裹在精良锻造的、虽然布满划痕但保养得当的胸甲下的、膀阔腰圆的强壮身躯。

    胸甲外罩着一件发黑的红披风,颜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边缘破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披风的主人,是个中年人,脸庞被西北的寒风和多年的颠沛流离刻满了沟壑,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泛黄的粗糙,如同经年的牛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丛如同杂草般肆意生长、虬结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在跳跃火光照映下闪烁着残忍、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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