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愕过后,公爵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冷静,他压低了声音:“那罗什福尔伯爵……对你,对这个孩子,是何态度?”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私生子在贵族圈中并非绝无仅有,但一个被女方家族承认、尤其是被罗什福尔伯爵这样级别的实权贵族所承认的私生子,其政治分量和潜在风险,截然不同。
卡尔没有回避,他需要父亲明确的态度,至少是表面上的:“伯爵知道一切,他希望我……尽快了结与公主之间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彻底摆脱王室的束缚,然后,将夏洛蒂和孩子,以正式、合法的身份,接回卡恩福德。”
他没有提罗什福尔伯爵那冰冷的警告和近乎最后通牒的条件,只陈述了结果。
这本身,就传递了足够的信息,罗什福尔家族接受了这个孩子,也接受了卡尔作为孩子父亲的身份,但前提是他必须解决与金雀花王室的纠葛。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公爵的眼中,那最初的一丝惊愕早已被另一种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种满意的光芒。
他靠回椅背,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这……很好。”
卡尔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这句“很好”,并非出于对他个人情感归宿的祝福,而是基于最冷酷、也最现实的政治盘算。
一个与王室公主的、充满变数且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政治联姻,如何能与一个得到北境实权派罗什福尔家族全力支持、甚至拥有了血脉纽带的稳固联盟相提并论?
在公爵的价值天平上,后者无疑重逾千钧。
罗什福尔家族在北境的根基、军力、影响力,远非一个空有头衔、自身难保且与卡尔毫无感情基础的王室公主可比。
与罗什福尔结盟,意味着卡恩福德在北境将获得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意味着施密特家族的势力触角可以更深地伸向北境,意味着在未来的权力博弈中,手握的筹码将大大增加。
至于那个公主?一个政治联姻的符号罢了,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随时可以成为弃子。
“既然罗什福尔伯爵能如此……通情达理,”公爵斟酌着用词,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你如今坐拥卡恩福德,手握强兵,又得北境豪强之女倾心,还育有子嗣……”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卡尔:“我的好儿子,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在夹缝中求存的边境小领主了。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底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和冷酷:“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名义上的女人,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用完了,或者碍事了,挪开便是。”
“太后?国王?呵,如今这局势,他们自身尚且难保,能奈你何?只要你实力够强,手腕够硬,把卡恩福德经营得铁桶一般,再把罗什福尔家族牢牢绑在你的战车上……到时候,你想娶谁,想和谁在一起,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力道沉厚,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鼓励:“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它如同流沙,随时可能将你吞噬。”
“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力,脚下坚实的土地,身边可靠的盟友,才是永恒不变的基石!为了这些,必要的牺牲和抉择,是必须的,你明白吗?”
卡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父亲这番赤裸裸功利言论的赞同或反对,也没有流露出对“牺牲”公主的愧疚或不忍。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漠然地承受着父亲那充满力量与期待的目光,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将情感与婚姻彻底物化为政治工具的冷酷逻辑。
他明白,父亲说的,是这个时代、这个阶层通行的、血淋淋的法则。
他也清楚,与罗什福尔家族联姻,对卡恩福德、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
但那晚公主眼中含泪的倔强,夏洛蒂孤独产子时的艰辛,还有那个他甚至还未见过一面、名叫克莱恩的小小生命……这些,并非棋盘上可以随意挪动的棋子。
“我明白,父亲。”卡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抛弃与抉择的对话从未发生,“我会……解决好和夏洛蒂,以及相关的一切事情。”
他没有提公主,也没有直接回应父亲关于“权力至上”的论调,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而坚定的承诺,这个“解决好”,含义可以很广,如何解决,解决到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公爵似乎对儿子的识时务和冷静颇为满意,他收回了手,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深沉难测的笑容:“你明白就好,去做你该做的事,南方这边,有我在,你无需过多担心,与罗什福尔家……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