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声有组织的抵抗被刀剑碾碎,当马里奥伯爵凄厉的惨嚎在烈火中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整座城堡,连同其内累积的财富、往日的秩序、以及最后一丝名为文明的脆弱伪装彻底沦为一片无法无天的血腥猎场。
纪律、王法、人性、怜悯……这些曾经束缚、或者说装饰着军队和社会的枷锁与华服,在积压太久、终于爆发的愤怒、赤裸裸的贪婪和求生本能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
饥饿的狼群一旦尝到了鲜血和鲜肉的滋味,便再也无法回归驯顺。
杀戮、掠夺、占有、毁灭,成了唯一的语言。
洛耀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
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许并引导了这股失控的洪流。
在最初的杀戮和混乱稍微平息后,他带着亲兵,踏着血泊和瓦砾,开始在狼藉的街道上巡视。
这不是为了恢复秩序,而是为了更高效率地掠夺,掠夺那些能支撑他们这支叛军继续存活、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源。
他抓住了一个趁乱摸到街边商铺、企图偷拿些细软的地痞。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在冰冷的剑锋抵住喉咙时,立刻像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军…军爷饶命!小的都说!城里最富的…是…是做丝绸和香料生意的约翰老板!他…他家就在东市最大的那栋别墅,门上有铜狮子!”
“他…他库房里的金子银子,据说堆得跟山一样!还有…还有西街的马克先生的粮行,他家地窖里据说存着够全城人吃一年的粮!”
“还有…还有南城的寡妇玛德琳,她虽然是个女的,可她男人生前是菲尔德领最大的大商人,家里藏了好多珠宝首饰!还有……”
根据地痞的指引,洛耀的洗劫变得目标明确而高效。他不再是盲目的复仇者,而是一个冷酷的掠夺指挥官。
约翰老板的丝绸宅邸,高墙大院,朱门紧闭,门内传来惊恐的哭泣和用重物抵门的闷响。
洛耀只是挥了挥手,面无表情:“撞开。”
亲兵们如同饥饿的鬣狗,嘶吼着冲上去。
刀劈、脚踹、肩撞!厚重的包铜木门在疯狂的冲击下呻吟、变形,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木屑纷飞,轰然洞开!门后试图抵门的几个健壮仆役,被撞得东倒西歪。
“杀。”洛耀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亲兵们蜂拥而入,刀光闪过,血花飞溅。
无论是不自量力试图反抗的护院,还是跪地磕头、涕泪横流哀求饶命的仆役、账房,在彻底释放的杀意面前,都成了被收割的草芥。
名贵的地毯被鲜血浸透,墙壁上大师的画作溅上了猩红的斑点。
洛耀踏着血泊,走进一片狼藉的大厅。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与残留的香料气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扫视一眼,目光落在那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衣裙凌乱的女眷身上,有年轻貌美的妻妾,有面容姣好的小姐,有惊恐万状的丫鬟。
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看一件件物品。
“搜。所有金银、珠宝、首饰、名贵绸缎、值钱的古董字画,全部装箱,男人,一个不留,女人…丢给外面的弟兄们处置。”
命令被迅速执行,亲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开始砸开每一扇锁着的门,撬开每一个可能藏有财物的箱子、柜子、暗格。
库房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币银币、成箱的银锭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芒;密室被发现,璀璨的宝石、精美的玉器、成匹的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暴露在贪婪的目光下。
巨大的樟木箱被抬来,值钱的物件被疯狂地塞入,沉重的金币银币叮当作响,甚至因为太多太满,在搬运途中从箱沿滑落,洒了一地,立刻被后面涌入的其他士兵红着眼争抢、踩踏。
一名亲兵拖着一箱沉甸甸的金币,看着这满屋穷奢极侈的景象,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操他妈的!这帮狗日的奸商!守着这么多金山银山,当初老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过讨口吃的,连个馊馒头都舍不得给!还他妈派家丁拿棍子赶!非要逼得老子们拿起刀来抢!真他娘的黑心烂肺!”
洛耀听着手下的咒骂,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是啊,这些富可敌国的商人,这些锦衣玉食的贵族,宁可让粮食在仓库里发霉,让金银在地窖里生锈,也绝不肯施舍一粒米、一枚铜板给城外那些饿得走不动路、替他们卖命的兵。
这世道,何曾有半分温情?
仁义道德,不过是遮羞布;律法规条,不过是束缚弱者的绳索。
唯有手中的刀,身上的甲,抢来的粮,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
这冰冷的现实,用血与火,再一次烙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