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风不萍,风不觉(2/2)
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刚进门的陈雪脚步一顿,“死者左手小指第二指节,有旧愈合的横断伤,疤痕呈浅褐色,长度1.2厘米——是幼年被铡刀割伤的。”陈雪愣住:“你……怎么知道?”“因为那道疤,和邹组长铜环上的锈迹,氧化程度一致。”时慢慢终于转过身,目光澄澈,“都是十五年前,天门殡仪馆大火那天留下的。”陈雪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段文手一抖,记录板“啪”地掉在地上。石莺却猛地攥住时慢慢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防护服布料:“你见过那场火?”时慢慢摇头,又点头:“我没见过火,但我缝过——被火烧得只剩半张脸的遗体。他左耳缺失,右耳耳垂上,也有一道同样的疤。”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人姓邹,是当年守炉人的长子。”解剖室灯管忽然滋啦一闪。所有人的影子在惨白灯光下拉长、扭曲,叠在解剖台那具无头尸上,仿佛数十个沉默的送葬者,正围着一具拒绝安息的躯体,行着无人知晓的古老祭礼。时慢慢弯腰捡起陈雪掉落的记录板,手指拂过板面一行未干的字迹:“尸体切口纷乱……”她指尖停住,在“纷乱”二字下,轻轻划了一道横线。横线之下,补上两个小字:**假象。**她把记录板还给陈雪,转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哗哗冲刷着手背,她盯着镜中自己被水汽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昨夜陈淼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记住,阴修不是修人,是修‘不容欺瞒’的骨头。”水声渐歇。她擦干手,取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那位一线同志折返,手里拎着一只密封证物箱,神情凝重:“找到了!头颅在桥洞最里侧的排水涵洞里,泡在淤泥里,但……”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紧:“但头颅眼眶里,插着一根枣核。”石莺失声:“枣核?”“对,就是那种晒干的青枣核,尖头朝里,深深扎进左眼球后方……”一线同志抹了把汗,“法医初步看,不是死后插入,是……是生前。”解剖室瞬间死寂。时慢慢却没回头。她只静静看着镜中自己映出的身后——那具无头尸的脖颈断口,在镜中竟诡异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不是幻觉。是断口处尚未完全闭合的颈动脉残端,随着室内气流微颤,像一只被强行剜出却仍在搏动的眼球。她缓缓抬手,用食指在布满水雾的镜面上,画下一个歪斜的“八”字。八棱。八棱镖。陈淼说的八棱镖。她画完,指尖悬停半秒,忽而用力一按,将那个“八”字彻底抹去。镜面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就在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是石莺,不是陈雪。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陈淼。**时慢慢没接。她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最后一丝夕照正从高架桥缝隙间艰难挤出,斜斜切过解剖室地面,恰好将她与那具无头尸,分割在明暗交界线上。明处,是她沾着水珠的指尖。暗处,是尸块断口处,一粒细小的、正在缓缓渗出的血珠。那血珠饱满欲坠,晶莹剔透,内里竟隐隐浮现出——一枚八棱锥形的、微缩的、正在旋转的枣核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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