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傀儡胸口，“你看那里。”孟言卿顺着望去。傀儡心口位置，原本该镶嵌能量晶核的凹槽里，静静卧着一块青沉石砖。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演武场上浮动的云影，而砖体边缘，竟隐约浮现出七点微光，随呼吸明灭——正是北斗七星之位。“他走之前，把最后一块砖，焊进了傀儡心里。”云松子袖袍微扬，千机锁龙阵轰然启动。青铜傀儡双目骤亮，周身浮起千道银丝，如巨网铺开。孟言卿却只盯着那块砖——砖面倒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他凝神细看，倒影中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墨迹，如同水墨晕染而成：【等我回来时，教你真正的‘破’字诀。】字迹倏忽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孟言卿默默解下腰间佩剑，剑鞘轻叩地面三声。这是天衍宗最古老的约定——弟子离山前，若将佩剑置于山门石阶，便意味着此剑永驻宗门，待主人归来取回。他俯身，将剑横放于青石阶上，剑柄朝向中州方向。“哥？”孟言巍不解。“它在这儿等他。”孟言卿直起身，目光扫过演武场四周。数十名新晋弟子正围在傀儡外围观摩，有人指着石砖惊呼：“快看！砖上有星星！”；几个女弟子凑在一起嘀咕：“听说是洛师兄留的……”；更远处，两名扫洒杂役正偷摸往砖上抹香灰——“沾沾仙气，保佑今年娶媳妇顺当！”孟言卿忽然笑了。他转身走向山门，脚步轻快起来。山风鼓荡衣袍，猎猎作响。山门外，孟希鸿已整队完毕。百艘云舟悬于半空，船首雕着展翅青鸾，舟身刻满避水符文。钦差的朱漆马车停在道旁，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面容——竟是那位曾因勾结林家被罢官的县丞。他朝孟希鸿深深一揖，额头抵在车辕上，声音嘶哑：“下官……愿为天衍宗效死力。”孟希鸿翻身跃上为首云舟，朗声道：“诸弟子听令！沧溟江畔，不渡灾民，誓不归山！”“喏！”千人齐喝，声浪震得山涧回响。孟言卿踏上云舟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越笛声。他回头，见白芸立于山门石狮旁，素手执一支竹笛，笛身缠着褪色红绳——那是他幼时第一次御剑摔断腿，母亲彻夜不眠削成的。笛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万人呐喊，悠悠扬扬，吹的是天衍宗入门心法《青云引》的变调。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去时，白芸抬眸望来，唇角微扬，做了个口型：【去吧。】云舟腾空而起。孟言卿站在船舷，看脚下青山渐小，最终缩成一片苍翠棋盘。他摸向袖袋，指尖触到那三枚温润玉简，又摸到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位置。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翻飞如旗。此时，万里之外的中州洛家山谷深处，一道赤色剑光撕裂云层，直坠谷底寒潭。潭水沸腾翻涌，一条通体雪白的冰髓蛟昂首长吟，额间独角迸射出万道寒光。潭边巨石上，洛千宁盘膝而坐，左手捏着一枚青沉石砖，右手持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砖面，瞬间蒸腾成赤色雾气。雾气中，北斗七星的虚影缓缓旋转，而星轨中心，赫然浮现一柄断剑残影——剑脊铭文依稀可辨：【青云】。洛明放站在潭边，望着侄子被寒气冻得发紫的嘴唇，终是叹了口气，解下外袍盖在他肩头：“小祖宗，你非得用本命精血祭炼这破砖？”洛千宁头也不抬，匕首又在另一掌心划了一道：“五叔，你说……青云岭的云，是不是特别白？”洛明放一愣，抬头望向谷外。万里晴空，唯有一片云絮悬在青州方向，白得晃眼，白得倔强，白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云舟破空，掠过青州平原。孟言卿忽然觉得右肋一阵微痒——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某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有粒火种正悄然萌发。他按住衣襟，指尖下，心口位置，似乎有道微不可察的暖流，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枯涩的灵力竟如春水初生，汩汩涌动。他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那晚洛千宁替他敷药时，悄悄将一滴本命心火渡入他心脉。当时只道是疗伤所需，原来……是埋下了引子。云舟下方，沧溟江浊浪滔天，溃堤处黑泥翻涌，裹挟着断木尸骸奔涌而下。岸边哭声震野，十万流民挤在泥泞高坡上，褴褛衣衫在风中簌簌发抖。有人抱着孩子跪在泥里，朝着云舟方向不断磕头；有个老妪颤巍巍举起半截烧焦的房梁，上面歪斜写着“谢天衍宗救命恩”七个炭字。孟言卿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他抹去嘴角酒渍，对身旁秦战道：“秦师兄，待会儿开闸泄洪，记得把东岸三座粮仓的门锁……踹开。”秦战一愣：“那可是朝廷……”“灾民饿死，朝廷追究；粮仓锁着，百姓抢粮，朝廷更追究。”孟言卿目光扫过岸边枯瘦的孩童脸颊，声音平静无波，“天衍宗开门放粮，是救人性命。若真有人问罪——”他顿了顿，抬手按向腰间空鞘，“就说，孟某人剑未归鞘，先斩了那道圣旨。”云舟骤然加速，如青色流星坠向浊浪最汹涌处。孟言卿立于船首，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他忽然想起洛千宁信末那句“可别哭鼻子哦”。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水意。不是雨。是风太大，吹出了眼泪。而此刻，沧溟江底，暗流汹涌的淤泥之下，一截断裂的青玉剑柄正微微震颤。剑柄末端，一道新鲜刻痕尚未干涸，墨色淋漓，力透三分：【青云在上，我在中间。】字迹旁边，另有一行更细的小字，像是被谁用指甲反复描摹过，几乎要刻进玉质深处：【等我。】云舟破浪而下，船底溅起的水花里，无数细碎光点升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