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刚刚被净世凰焰焚尽的七具影族傀儡，灰烬尚未冷却。她抬手按在心口，那里，一枚嵌入皮肉的银铃正灼热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道极细的血线悄然浮现，像被看不见的针缝过，皮肉微微外翻，渗出一滴殷红。血珠悬浮不落。它映出的，不是孟言宁苍白的脸，而是山洞中，那只从裂痕中伸出的苍白手掌。血珠表面，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正飞速旋转、组合，最终凝成一行字：【姐，别过来。】孟言宁呼吸一滞。她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青梧山的方向。目光穿透千山万壑，仿佛要刺穿那层薄薄的云霭，落在某个人身上。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盯着那滴血珠，直到它“啪”地一声自行碎裂，化作七点银芒，倏然没入她眉心。“呵……”一声极轻的笑，消散在风里。她转身，不再看青梧山一眼，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西北更荒凉、更死寂的“葬龙谷”疾掠而去。裙裾翻飞，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焰，在她身后拖曳出半尺长的尾光，所过之处，沙砾无声化为琉璃。山洞内，孟希鸿死死盯着那只手。它依旧摊开着，掌心朝上，纹丝不动。可孟希鸿知道，它在等。等他做出选择——是继续炼制，以烬渊火为引，强行弥合裂隙，代价是自身神魂被反噬撕碎，成为新门栓的一部分；还是立刻毁去残图，斩断一切联系，任裂隙彻底崩开，让烬渊中的东西……尽数归来。族谱在他识海中疯狂翻页，金光炽烈如焚，每一页都闪过不同画面：——孟言宁幼时在祠堂磕头，额头撞破流血，血珠滴在族谱上，瞬间被吸干，纸页上浮现出一株燃烧的梧桐。——孟希鸿第一次握剑，剑锋未出鞘，剑穗上系着的铜铃无风自动，铃声竟与洞外槐树崩塌时一模一样。——青梧山后山某处隐秘崖壁，被藤蔓遮掩的古老刻痕，其中一幅，正是一个少年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残图，图上裂痕狰狞，裂痕中伸出的手，与眼前这只，分毫不差。所有线索，所有伏笔，所有被刻意忽略的“巧合”，此刻轰然串联。孟希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光尽敛，只剩一片沉静的黑。他抬手，并非去触碰残图，也非去掐灭烬渊火。而是解开了自己左腕的布带。布带下，是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贯穿小臂。他抽出腰间短匕，刀尖抵住疤痕尽头，毫不犹豫，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滴落。血珠离体刹那，便化作一道赤金符文，迅疾如电，直射向那只苍白的手掌！“嗡——”手掌猛地一颤！符文没入掌心，瞬间燃起一层赤金色火焰。火焰无声无息，却将周围混沌虚无灼烧出一圈清晰边界。那只手五指骤然蜷缩，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掌心，黑血汩汩涌出，又在离体瞬间被金焰焚成灰烬。“呃啊——！”一声非人的嘶吼从裂痕深处爆发，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孟希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唇边溢出鲜血，却咧开嘴，笑了。“原来如此……”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们不是想出来。”“你们是……想回来。”“而我们孟氏，从来就不是守门人。”他沾着血的手指，狠狠按在族谱上，指向那行刚刚浮现的、尚在燃烧的墨字：【此隙，通“烬渊”。彼岸，即汝孟氏九世之前，所镇之地。】指尖血，一滴，一滴，砸在“烬渊”二字上。血珠渗入墨迹，那二字骤然膨胀、扭曲，化作两扇巨大门扉虚影，门扉中央，赫然是孟氏族徽——一株扎根于裂谷、枝头燃烧着九簇白焰的梧桐！门扉缓缓开启一线。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地狱火海，而是一片……宁静的、漂浮着无数破碎星骸的银色海洋。海洋中央，一座残破的岛屿悬浮着，岛上宫殿倾颓，唯有一座高台完好，台基上，深深嵌着一卷……完整的乾坤八卦图。图上山川完整，江河奔涌，日月同辉。而在高台之下，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各异，面容模糊，却都做着同一个动作——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到极致。他们穿着孟氏历代先祖的衣冠。孟希鸿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前方那具尸体上。那尸体虽已腐朽大半，衣袍却依旧鲜亮，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昭烈。八百年前，率族迁徙，开山立寨的孟氏始祖。他跪在那里，头颅低垂，脖颈处，一道狰狞的、新鲜的切口横贯而过，皮肉外翻，露出森白脊椎——正是孟希鸿方才，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腕的位置。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裂痕中，那只被金焰灼烧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它没有攻击，只是轻轻，轻轻，指向孟希鸿的心口。指尖，一滴黑血，正缓缓凝聚。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赵铁山压低嗓音的呼喊：“宗主！宗主您在吗？出大事了！库房……库房里那些账本，全、全都自己烧起来了！火是黑的，扑不灭，还……还长出了字！”孟希鸿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自己流血的手腕，迎向那只伸来的、属于“过去”的手。两道伤口，在幽暗的洞穴中，遥遥相对。一滴孟希鸿的血，一滴“昭烈”的黑血，同时滴落。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叮。”一声清越铃响，自孟希鸿心口炸开。他胸前衣襟被血浸透，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珏。玉珏正面，雕着梧桐；背面，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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