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依旧熟睡的沈依然,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跟着沈婆婆走出了月心殿。
殿外,天光大亮,四位道宫境的天狐族长老,早已等候多时,神情肃穆。
看到这阵仗,潘小贤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沈婆婆没有飞行,只是拄着龙头拐杖,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潘小贤只能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辈,这是要去哪?”潘小贤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婆婆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送你上路。”
潘小贤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婆婆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无半分昨夜的慈和与算计,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决断。
“黑狐族已经有动作了。
昨夜一夜之间,我天狐圣山之外,多了至少上百双不属于我族的眼睛。
有黑狐族的,也有吞天妖蟒的。你得到圣狐本源的事情,瞒不住了。”
潘小贤沉默着,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我天狐一族,人丁凋零,经不起一场灭族之战。”
沈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身为族长的疲惫与无奈,“所以,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你是我天狐族崛起的希望,但现在,你也是引来灾祸的根源。”
“所以,昨晚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潘小贤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狐狸,“让我和依然……只是为了给天狐族留个种?”
“是。”沈婆婆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愧疚,
“你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你的道基,旷古烁今,你的血脉,更是霸道绝伦。
你与依然的后代,必将是我圣狐一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他将带领我族,重现上古的辉煌。”
“然后呢?把我这个没用的‘种马’,像垃圾一样扔出去,替你们吸引所有的火力?”
潘小贤笑了,笑得无比冰冷,笑得充满了自嘲。
被利用,被算计,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他想到了沈依然,那个单纯到有些傻的姑娘,那个为了他,敢在大殿之上顶撞全族的姑娘,那个笨拙地吻上自己,只为了能让自己脱身的姑娘。
她也是这盘棋局上,一枚被自己最亲的亲人,摆弄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爆发!
“老狐狸!你他妈的算计我!你连自己的亲孙女都算计!”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隐藏在圣山深处的古老祭坛前。
祭坛之上,一座巨大的传送阵,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出磅礴的空间波动。
四位道宫长老分立四角,显然已经维持了此阵许久。
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小子,别怪姥姥心狠。”
沈婆婆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这传送阵,可远遁万里,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逃离妖泽。
活下去,为了依然,也为了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老婆子我在这里跟你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人能动依然一根汗毛。”
说完,她不等潘小贤再有任何反应,枯瘦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潘小贤的后心。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潘小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进了那片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你这老……”
他的咒骂声,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吞噬。
视野被无尽的光怪陆离所充斥,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朝这边冲来。
“姥姥!你怎么能这样!”
沈依然终究还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当她冲到祭坛前时,只看到那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而在那光柱消失的方向,无数个细小的黑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紧追而去。
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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