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自漆黑盾牌与剑气接触的点,悄然浮现。
随即,裂纹如同拥有了生命,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扩散,瞬间布满了整个盾牌表面!
“砰——!!!”
凝实无比的漆黑盾牌,连同其后那枚与夏弘毅左手部分血肉融合的诡异令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四散飞溅,随即在空气中迅速湮灭、消失!
“噗——!”
夏弘毅(凭依体)如遭雷击,整个左臂连同半边肩膀,随着令牌的炸裂而彻底粉碎、消失!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剩下的躯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周身那恐怖的黑暗威压与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消散!那双深渊眼眸中的漆黑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夏弘毅原本那双充满痛苦、怨毒、以及无尽惊骇的血色眼眸,只是此刻,那血色已然黯淡到了极点,只剩下死灰。
武王层次的防御,那诡异令牌所化的、疑似来自某个邪恶高维存在的力量屏障,在这脱胎换骨的锈剑——不,是这柄神秘古剑的“寂灭归墟”一剑之下,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洞穿、破开!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凌曦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色苍白如雪,身躯微微晃动,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以及大部分精神意志。手腕处的伤口仍在流血,但她已无暇顾及。
她看着远处瘫倒在地、失去左臂、气息衰败到极点、眼中只剩下绝望与不甘的夏弘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柄已然模样大变、幽光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严的古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锈剑……不,是“寂灭”古剑的真正威能,终于在这一刻,展露了冰山一角。而代价,亦是惨重。
但,战斗,还未结束。王爷夏弘毅,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
凌曦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与虚弱,握紧古剑,一步步,朝着那瘫倒的、已然穷途末路的罪魁祸首,走去。
脚步,踏在冰冷的、混合着血污与黑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滞涩的声响。每一步,都牵动着周身撕裂般的痛楚,与近乎枯竭的经脉。但凌曦的步伐,却异常稳定,握着古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弥漫的尘烟与尚未完全散尽的邪恶气息,牢牢锁定在那瘫倒于地、气息奄奄的身影之上。
夏弘毅,或者说,那具曾经承载着亲王尊位、滔天野心、无尽罪孽,此刻却只剩下破败与绝望的躯壳。他仰面躺在被自己鲜血和黑暗能量腐蚀出的焦坑边缘,左肩连同臂膀处是触目惊心的断裂伤口,边缘血肉模糊焦黑,再无鲜血流出,只有缕缕黑气逸散。原本膨胀如妖魔的躯体,此刻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灰败皲裂,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此刻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而缓缓蠕动、黯淡。那双曾燃烧着疯狂火焰、后又化作深渊漩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片死寂的灰暗,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唯有在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扭曲的、不甘的怨毒。
古剑“寂灭”在他胸膛上留下的剑意创伤,依旧残留着丝丝灰黑色的寂灭气息,不断侵蚀着他体内最后一点生机。禁药“九幽血魄丹”的反噬,加上最后献祭令牌被毁带来的反冲,已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摧毁。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徒劳地开合着干裂渗血的嘴唇,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凌曦在他身前数尺处站定。山坳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队友压抑的痛哼,以及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呜咽。那三名幸存的灰袍人,早在夏弘毅献祭失败、令牌炸裂、威压溃散时,便已吓得肝胆俱裂,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隘口西侧、北漠荒原的方向亡命逃去,此刻早已不见踪影。那头恐怖的鬼面毒龙蜥,在夏弘毅气息跌落、黑暗威压消散后,似乎也失去了对“猎物”的兴趣,猩红的兽眼忌惮地看了看凌曦手中那柄让它本能感到恐惧的古剑,低吼一声,甩动着粗大的尾巴,缓缓退入了隘口东侧的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敌人的爪牙或散或逃,最大的威胁,此刻如同烂泥般瘫在脚下。但凌曦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更无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与必须完成的决绝。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古剑。剑身幽暗,星屑流转,方才那惊世一剑残留的寂灭道韵尚未完全散去,使得剑锋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剑尖,对准了夏弘毅的眉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纯粹而冰冷的杀意与终结意味,夏弘毅那死灰的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凌曦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暴戾,只剩下一种穷途末路的、混合着极致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