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活了过来。
脚步声、低语声、兵器碰撞声在夜色中交织。重伤的战士被同伴搀扶着从帐篷里走出,轻伤的咬着牙撕开渗血的绷带,重新握紧武器。负责后勤的妇孺们沉默地搬运着箭矢、投矛、草药,将它们堆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草药味和一种压抑的、近乎悲壮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营地中央最大的指挥帐篷内。
十二盏油灯在帐篷四角燃烧,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围坐在中央石桌旁的人影投射在帐篷壁上,拉长、扭曲,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剪影。林越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边缘——这个姿势能减轻胸腔传来的剧痛。他的脸色在油灯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中燃烧的火焰。
石桌上摊开着那张洪荒地图,远古遗族山谷的位置被用炭笔重重圈出,周围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推测。
围坐的人不多,但都是营地真正的核心。
左手边是龟老,他枯瘦的手指正缓慢捻着一串不知名的骨珠,每捻动一颗,骨珠表面就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流光。右手边是智者,他面前摊开三卷兽皮卷轴,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录着关于混沌仪式、空间节点和能量流动的推测。对面是金鬃狮王,这头雄狮化形的壮汉已经卸下战甲,只穿着粗布短衫,但肌肉虬结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灵蝶仙子坐在智者身侧稍后的位置,她脸色依旧苍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治愈术使用过度的微光。
帐篷外,夜风呼啸,隐约能听到远处战士们的低语和兵器摩擦声。
“人都齐了。”林越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九天。这是花妖女王用命换来的时间。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在九天内,阻止灭世联盟完成血祭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强攻,不可取。”
金鬃狮王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低吼:“难道就等死?林越,你刚才还说——”
“我说的是事实。”林越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远古遗族山谷,灭世联盟经营多年的老巢。他们选择那里作为祭坛,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有多少人?满打满算,能战之士不到三百,其中还有近半带伤。敌人有多少?保守估计,光是遗族保守派投靠过去的战力就不下五百,更不用说黑鳞蛟族、赤焰狐族、鲲鹏族可能派出的精锐。再加上他们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面不改色。
“强攻,就是带着所有人去送死。用三百残兵,正面冲击一个准备充分、实力数倍于我们的堡垒,还要在九天之内攻破……这不是勇气,是愚蠢。”
金鬃狮王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拳头重重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固守待毙,更是死路一条。”智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血祭一旦完成,混沌魔神投影降临,整个洪荒的秩序都将被重塑。到那时,我们躲在哪里都没有意义。灭世联盟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他看向林越,“你,林越。你的源初之血是仪式关键引子,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你。”
“所以……”林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我们需要第三条路。”
“一条既不是强攻送死,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路。”龟老接过话头,他停止捻动骨珠,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战争。有时候,决定胜负的,不是谁的人多,谁的拳头硬,而是……谁更敢想,更敢做。”
智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鳞片——那是之前战斗中从一头黑鳞蛟身上剥落的战利品。他将鳞片放在地图上,正好压在“远古遗族山谷”的位置。
“灭世联盟的注意力,现在全部集中在血祭仪式上。”智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他们在准备祭品,在调试阵法,在等待混沌潮汐的峰值。这是他们最专注、也最……脆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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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金鬃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