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婉勾脚坐在一棵枯萎的大树上。
这是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树,枝干虬结,没有一片绿叶。
鬼界养不出绿色的东西。
她随手扯下一片枯叶,放在眼前遮了遮。
枯叶的缝隙间,透出树下的身影。
一个与她一般模样的人。
“你终于肯现身了,快看——”
舒婉抬指间,三根红线穿她指节而过,没入三个不同的方向。
“她们都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一拉,她的魂魄就会痛。”
她晃了晃手,歪头看向树下那个颤抖的身影。
“你不是一直想保护她吗?你不是一直愧疚吗?”
“来啊。”
舒婉松手,任由枯叶飘落,躺地。
“来抢啊。”
……
阴司殿内。
烛火燃了一夜,烛油凝在青铜灯座里,积了薄薄一层。
黑白无常自昨日午后便未归。
时陌不哭不闹,安安静静捧着肉饼小口小口地啃。
从早到晚。
从晚到早。
搬上来的点心一叠叠见底。
“咔咔”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案桌间反复回荡。
崔珏无心办公。
指尖漫不经心敲打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搬着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的小鬼。
这小鬼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从黑白无常走后,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给他安排的侧殿不去,非要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案桌旁边。
说是“怕黑”。
她自己都算鬼,还怕鬼?
崔珏懒得戳穿,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的叩击节奏慢了几分。
“知道我的威名,你不怕我?”
崔钰看似随和,可在鬼界,阴司里的小鬼见了他,哪个不是吓得魂体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怕什么。”
“你长得好看,好看的人不吃小孩。”
时陌含糊不清地答,“况且,你咸名很恐怖吗?”
时陌初来乍到,记忆刷新,能知道奇怪。
崔珏失笑,但他没有反驳。
好看是他的优势,无需否认。
“你那两个便宜爹……”
他换了个话题,“觉得他们怎么样?”
“一个嘴坏心软,一个嘴硬心也软。”
时陌很快给出答案。
“哦?”
“虽然吓我,但一直抱着我。”时陌掰着手指头数,“虽然不说话,但给我买肉饼。”
“是好鬼。”
时陌总结。
自她醒来,不是没看到有鬼蛮横无理,欺负弱小。
于是,一看就好欺负的她才躲到餐桌底下,有桌布遮挡,她也安稳了一阵子。
崔珏挑眉。
这小鬼,看人还挺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
时陌停下咀嚼,歪着脑袋打量眼前之人。
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两汪碎星,埋进崔钰眼底。
崔钰临时决定,等会小鬼说出什么逆天言论,他都可以原谅。
“你嘛……感觉你一个人挺无聊的,所以我留下来陪你,高不高兴?”
时陌版贴心小棉袄,得到就是赚到!
崔钰眸色笑意转瞬变深。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黑白无常那俩家伙,会心甘情愿给她当便宜爹了。
他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吃你的饼。”
时陌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也不恼,继续低头啃她的点心。
“咔咔咔。”
“咔咔咔。”
案桌上的卷宗被崔珏一本本批过。
笔尖触底地“沙沙”声,和之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偶有间隙,崔珏抬头看她一眼。
还在吃。
又批完一本,再看。
还在吃。
崔珏指尖的玉扳指转了一圈,心里暗忖。
这小鬼的胃,怕不是个无底洞?
趁时陌啃得正投入,他指尖一勾,漫不经心顺走了她手里剩下的食物。
陪他是假的,吃东西才是真的。
“你是饿死鬼投胎?”
时陌不乐意抗议,“不吃东西会变虚弱。”
“你倒是这是把他的话记得死死的,但这不是你一直吃的理由。”
崔钰指尖随意一勾,时陌面前所有好吃的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卷宗。
“既然你这么闲,帮本官做点事。”
“这是什么?”
时陌看着那堆比她还高的卷宗,不禁疑惑。
“生死簿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