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还在帐内昏迷不醒,而凶手背后的势力,已经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帐前,隔着帘子望了一眼。太医正在更换纱布,弟子低声说着“血色渐稳”“脉象回升”。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却一点没熄。
他转身,踱至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廊柱。
若是寻常政敌,他可以用智谋破之,可用律法压之。可面对蚀月教这种以邪术为刃、以死士为爪的势力,光靠权谋不够。他们不怕死,不怕罚,甚至不怕暴露。他们追求的是混乱,是崩塌,是文明倒退回蒙昧。
他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可眼下线索太少。一把带图腾的短剑,半截焚毁的符咒布条,一个被邪功改造的死士,还有一个重伤未醒的顾明玥。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动手,更无法向三皇子启奏——没有实证,贸然指控一个已被剿灭的邪教复生,只会被视为危言耸听,甚至动摇新政根基。
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他也不能等。
他抬头看向远处宫墙,那里是刺客消失的地方。他知道,对方一定还有同伙,有据点,有传递消息的方式。他们既然敢在皇宫动手,说明内部必有眼线。否则,不可能精准掌握他的巡行路线,也不可能在巡逻间隙完成刺杀。
他咬牙。
这场棋,对方先落子,且落得狠辣。
但他沈明澜,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刺杀就能让我退?
你们错了。
我越被逼,越要往前走。
他缓步走回矮凳坐下,从袖中取出纸笔,开始默写自己记忆中所有关于“蚀月教”的文献记载。他记得《大周邪教案牍》中有过简略记录,《禁术辑录》提过其“天魔九变”,《前朝逸史》则记载其曾于北方荒山设坛祭月,以童男童女献祭……这些碎片信息,或许能拼出一条路。
就在他笔尖疾书时,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猛地抬头。
帘子微动,太医探出身来,压低声音:“沈大人,她醒了片刻,喊了两个字……好像是‘别……信……’”
话未说完,又被帐内弟子唤了回去。
沈明澜怔住。
“别信”?
别信谁?
别信朝廷?别信新政?还是……别信身边的人?
他盯着那晃动的帘子,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可能。顾明玥在昏迷中说出这话,是警告,还是本能反应?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疼痛而胡言?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绝不简单。
他重新握紧笔,继续书写,速度更快。
他必须理清一切。
蚀月教为何此时出手?他们如何得知他的行程?死士所用邪功从何而来?宫中是否有内应?顾明玥的伤,是否另有隐情?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像一群飞蛾扑向灯火。他不能靠系统推演,不能调用诗词异象,不能展现文宫之力。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调查者,靠着记忆、逻辑和一点点直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前,轻轻掀开一角。
顾明玥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湿巾,右眼依旧蒙着黑布,左肩包扎得严实。她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还想说话,却无力发声。
他蹲下身,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冷。
“你替我挡了剑。”他低声说,“现在,轮到我为你查个水落石出。”
她睫毛轻颤,没睁眼,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松开手,放下帘子,转身走回廊下。
风又起了。
吹动他月白衣袖,也吹动他腰间那枚竹简玉佩。那玉佩静静贴在他身上,没有发光,没有震动,仿佛只是普通饰物。可他知道,它一直在——识海深处,中华万卷古籍静静沉眠,随时准备为他提供力量。
但现在,他还不能用。
他必须靠自己,把这条线,一寸寸拉出来。
他望着刺客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峻如刀。
蚀月教……三百年沉渣,竟敢趁新政初立作乱?
你们要搅乱天下,我便掀了你们的老巢。
这一局,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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