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汉代的深衣,外罩一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裘皮大氅。
他手持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符节,节旄上的牦牛尾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杖。
他面向大海,背对苍生,像一座石像一样凝固在那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海州湾浑浊的波涛上。
有人认出了他。
或者说,有人猜出了他。
连云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从残存的史料里翻出过他的画像:张骞,博望侯,丝绸之路的开辟者,两千多年前从长安出发,走过西域三十六国,最远抵达过里海之滨。
但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是海?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那尊身影在夕阳里低语,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耳膜:
“凿空西域……吾以为能通天地……不意,终成盲者。”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一刻,所有还站在海边的人,都看见了那双眼睛—那是比“盲潮”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瞳孔不是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空洞的、旋转的灰白,像两个微缩的旋涡,里面有无数的道路在分叉、交叉、迷失、断裂。
他望着岸上的芸芸众生,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未知之路…何其多也。
吾一人走不尽……尔等,陪吾走走。”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透明,与潮水融为一体。
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