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着谈着,她忽然停住了。
客户以为她让步了,等着她报价。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你……你随便给吧。’
客户愣了:“随便给?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着给,多少都行。”她低下头,
开始收拾桌上的样品,“我不想谈了。”
“不想谈?这是三十万的单子!”
“我知道。”她把样品一件件装进箱子,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三十万……三十万有什么用?”
客户走了。旁边店铺的人过来问她怎么了。她看着那人,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老王,你做了几十年生意,赚了多少钱?”老王被问愣了:“这………这怎么算得清..”“算不清对吧?我也算不清。但你现在还想赚钱吗?”
老王张嘴想答“想”,但话到嘴边,他发现不对劲。
他好像……没那么想赚钱了。
不只是不想赚钱——是不想“做”任何事了。不想进货,不想卖货,不想讨价还价,不想数钱,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活着,也不想死。
就是……不想。
那天下午,义乌商贸城七万五千个商铺,有一半以上的人出现“欲望停滞”。
他们坐在店里,看着来往的客商,看着堆积的货物,看着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摊子,忽然问自己:
我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二月一日,杭州未来科技城。某互联网大厂,程序员楼层。
凌晨两点,项目攻坚最后一天。两百个程序员盯着屏幕,咖啡一杯接一杯,键盘声响成一片。
两点零三分,有人合上电脑。
是项目组的技术骨干,姓刘,三十二岁,公认的卷王——连续三年绩效A,连续两年没休过年假,发际线后移了五厘米,代码水平涨了十倍。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旁边的人没在意,继续敲代码。
两点零五分,第二个人合上电脑。
两点零七分,第三个人合上电脑。
两点十五分,整个楼层,两百个人,全站着。他们站在窗边,站在过道里,站在茶水间门口,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两百尊雕塑。
项目经理冲进来,问怎么了。没人回答。他拉住刘工的袖子:“刘工!项目明天上线!代码还差最后一截!”
刘工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代码……代码有什么用?”
“什么?”
“我写了十年代码,写了多少行?一百万?两百万?这些代码现在在哪儿?在服务器里。
服务器在哪儿?在机房里。机房在哪儿?在杭州。杭州在哪儿?在地球上。地球上有什么用?”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敲了十年键盘的手,现在微微颤抖着:
“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累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那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行字:代码改变世界。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了。
没有人拦他。因为其他人也在走。
那一天,杭州未来科技城三十七家互联网公司,超过一万人“主动离职”。不是辞职,不是跳槽,就是——走了。电脑没关,代码没提交,工牌还在脖子上挂着,人就不见了。
后来有人在一家便利店里找到他们。他们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什么都没买,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路灯,看了整整一夜。
问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说:
“什么都没想。”
二月二日,灾厄蔓延到整个长三角。
上海、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扬州、南通、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所有工业城市,所有商业中心,所有经济引擎,全部熄火。
不是罢工,不是瘫痪,是:——没有人想做任何
事。
写字楼里,白领们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开着,邮件没回,会议没人参加。老板来了也没用,老板自己也在发呆。
工厂里,机器空转,工人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传送带上的零件来来去去,没有人伸手。
商场里,店员靠着柜台发呆,顾客进来也不招呼,问价也不答,就那样看着对方,像两尊蜡像在对视。
学校里,老师站在讲台上不说话,学生坐在座位上不动笔,整堂课安静得像太平间。
医院里,医生坐在诊室发呆,病人排着队等,但等不到任何诊断——因为医生“不想”看病了。
马路上,红绿